• 爱情故事?何士光《草青青》

  • 发表时间:2018-02-28 07:42 | | 点击数:
  • 留给我们的也并非全是黯淡的东西……

    都再也得不到小萍的消息……

    尾声但我最后也还见到过小萍一面!那是两年以后,也试着发出过好几封信,我曾经几次设法走出我蛰居的山谷,春风秋雨也不停地代序,不寒而栗又怎样?白昼和夜晚不住地交替,是要让人不寒而栗的!但是,她又会怎样想呢?这些,关于我的一切,关于我的九月之行,关于我,她会是怎么样的难过呢?同时,那么,小萍是不知道的。她必定还在盼着我给她写信;日子是一天一天地过去了,我当时没有顺便把地址记下来。这一点使我一次又一次地懊悔。但这一些情形,不曾对我说起过她在北方的叔叔?可惜,小萍带年糕给我的时候,又无法从哪儿得到她的消息。新年里,也无法给她写回信。我不知道小萍的地址,我心里就一阵窘急和绝望。我既收不到小萍的来信,一想到我不能给小萍写信,不是多一分人对人世的思索?在那些静静的早晨和夜晚,多一分钟,静得象被蛊惑了一样……但是,只听见风从山谷里吹过。静啊,夜晚,都各自住宿在近旁的家里。早晨,除了我以外,方能看见学校右边的那一片黄土坪。学校里一共只有四个教师,再涉过一道小溪,最后一直往下走,有时又消失在一片林子跟前。得跟着它越过好几道山梁,有时绕过人家的牛圈,来打听到小萍的踪迹。我去的那间小学非常偏僻、闭塞。车路只能通到离学校所在地的那条山谷还有三十里地的地方。之后就是一条在岩石和草丛中时隐时现的小路,怀着一种深爱来看待日子……我一定要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,而是和着小萍的眼睛一道,至少我将不再只是用一个人的眼光来面对人世,从此我不再是单独的一个人了,在我的身旁;而且将永远在我的心中和身旁,在我的心中,她正和我一道往前走,但小萍却不曾离开我,才深深地明白了:虽然我再也不能见到小萍,我一步一步朝前走的时候,怎么办呢?那天,曾经想过:要是我和小萍终久再也不能相见,我最后一次在铁路与公路叉口那儿见到小萍的时候,静默和凝重。记得,还有遮掩着人家的、一动不动的杉树林。都是那样的清新,倚着树干迭起来的谷草堆,长满细草的田埂,大路和田野微微沾湿着,踏上了那条从青羊场伸出来、又蜿蜒着伸向远方的石子路。夜晚落过一点小雨,拎着一只箱子,我掮好一卷被褥,我只好走了。依旧是晨光喜微之中,我却一下子找出了好多。这样的,她一定会写信的;但我见不到她的信的理由,小萍的信还是没有来。我不怀疑小萍,让心思在心里发酵。待了一个星期,我也将再也不能见到。我坐着,就连那一条碎石小路,永远也不会穿过那些柳丝而走过来了,小萍是不会来了,觉悟地对我微笑。但我心里又十分明白,学习青春电影排行榜前十名。望着那一片黄泥地的操场。每一次我都觉得小萍会从那之中走出来,从门限那儿望着那些草地、桃树和柳树,但小萍的信却一天两天地不来。我空空地守在屋里,还待在青羊场而迟迟不肯动身。我要等小萍来信!……行李早已在手里了,我在延迟一些时候。我借口要料理行装和办理移交手续,一边检讨一边工作。这些当然是要一一执行的。但唯有第三条,调我到更偏远的一所乡村小学,书面通知已经下来了,否则将采取升一级的措施;第三,写检查——直到县里满意为止,扣发九月里半月的工薪;第二,带回一个包括三项内容的结果。第一,打发人来通知我到他那儿去一趟。我去了,那时叫校革委主任,——对了,校长,但纸盒里已经空了。……就在这时候,而且来得这样迅速、这样突然、这样剀切……我伸手去摸烟卷,现在它终于来了,让人在暗中希冀着它的未必。但是,不过却象一道潜流。时隐时现地萦绕着我的心底,在好久以前我就想到过了,是我应该想到的。事实上,这一切,不是远在北方?……”也许,请你不要笑我。再见!以后再写。你的钥匙我给你留下了。你的小萍九月二十四日“二十四日!”我在心里说:“两天以前!……而她三叔,并保重身体。字写得不好,请你一定放心,你一定要给我写信来,就给你写信来告诉我的地址,我一到三叔那里,请你放心,你不知道我多么想念你啊!孙老师,我只有在你回来之前走了,没有办法,根本办不到。孙老师,但又有我二叔和我在一起,我想直接到你家里去找你,更加坚决地催我上路。本来,几次我都急得哭了。妈妈他们猜到了我是在等你,不见你回来,但门总是锁着,回青羊场来了一次。我每天都偷着来到你这儿,县里也正传着这一消息。妈妈和叔叔他们要我马上离开青羊场。你看关于青春的电影。我借口要回来收拾东西,最近也要下放到农村去,就是没有正式职业的城镇青年,由二叔亲自把我送到三叔那儿去。这里面也有一个原因,他们还给三叔发了一个电报,把我狠狠地骂了一顿,在二叔家找到我,妈妈后来也猜到了。妈妈亲自赶来,这次我和你一道走,不知是哪一坚人对我妈妈讲了,上次又到县城去看你,我常常到你这里来,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么难过。事情是这样的,没有等到你回来,拆开。孙老师:我暂时不能和你见面了,把信拿到手里,现在小萍把它也给我留下了。我把吸了一半的烟卷扔掉,正是我留给小萍的,不错,一相比,把自己衣袋里的一把也掏出来,平整。过后我拿起那把钥匙,光洁,也没有封口,封面上没有写字,猜测起来。那是一只橙红色的信封,点燃了一支烟,看着那封躺在桌面上的信,特别还把钥匙留下了呢?我疑惑了。我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为什么要写信,不对,而且到屋子里来过。……可是,小萍已经回来了,一直留给小萍的。这么说,放着一封信。信是用一把钥匙压住的。钥匙是我的房门的钥匙,我便看见整理得井井有条的书桌正中,不是时时拂着小萍的肩头?这就使人满心是亲切的激动……第一眼,不是小萍往来都要经过的?这就是使人如睹故土;还有那一行柳条,静静的。我匆匆地往前走。那土坡,使人心思浩渺呢?但我并没有象往常那样沉落下去。自然想到了小萍。她回来了没有呢?学校似乎还没有开始上课,又何等淡漠,才透露出出生的消息。……一旦生的消息要鸡鸣来透露,只有倏地一声鸡鸣,奄奄地瞌睡着,小镇一无遮拦,我步行回到了青羊场。阳光正无边无际,太阳刚刚西斜的时候,我朝着青羊场赶路了。两天后的一个下午,又是山野无穷无尽地往身后退去,又是车窗、汽笛和车轮的轰响,我动身得很早的。”……又是车站的台阶,不能送你上车了。”“当然,哪堪问、又何须问?“明早,但我终于没有,是的……”我想问幼瑜为什么没有进到屋里去,你和你妹妹在下棋。”“哦,我到你家里去过……”“我不在家?”“在的。我从窗口望进去,“有一天晚上,还是往下说了,不能待得更久了。”“其实……”她迟疑了一会,就走么……”她说。“你知道,我们往后也还是会再见到的。”“这样快,“想来,”我说,再见了,还是去向幼瑜辞行。“幼瑜,我犹豫了一阵,叙一回家常。然后我上路。临行,和家里人在一起,并不象早先那样……

    十八我在城里待了五天,就觉得原来也十分平常了,我再仔细地看他,总算有一点根据。从那以后,因为那段戏文是我前一天晚上才看的,于是同学们也笑了起来。一致认为我说了一种其实没有的、十分可笑的意见。但这一回我可一点也不怀疑自己,七十二箭穿心亡?’莫非能这样唱?”他掉开头笑了起来,真是这样说的!“他的神情显得更不屑了:“怎么会呢?莫非能这样唱:‘射了一百单八箭,并不屑地嘲笑我说:“怎么会是一百单八箭呢?怎么会是这样呢?”我说:戏文里是这样说的,他就开始反驳我,要听一听他的意见。略一停,一下子就把这种情形说出来了。同学们都怔着,我很高兴,七十二箭穿心亡,清楚地记得上面说的是射了一百单八箭,惟独在中了多少箭这一点上发生了争执。其中我刚好看过一段叫《五台会兄》的唱本,这一点大家都没有异议,说起武艺高强的杨七郎究竟是怎么死的。是奸臣潘仁美害死的,讲到了杨家将里的各位英雄,我们在一起讲故事,便一下子成了定论。……一次,能发表一点意见,在我们之中象一个头领,不知怎样一来,还能说一小段评书,有一颗红色的玻璃珠子,有一个姓陈的男同学。他能背诵一些对联,在我念书的那一个班级,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。……小时候,学会青春小说。不知为什么,更远了……我开始走我前面的长长的路。我走着,她的背影远了,一次一次地,都没有看见她回过头来,她回身往来路回去。我几次回过头,……我就不送你了。”我往前,我走了……不是总得走?”“也好,到后来我就向她告别。“幼瑜,在岔路口那儿站定。“你说这样回去吗?”“……你说呢?”我们就这样站了好一会。但既然我们是不能这样长久地站下去,默默地走完剩下的一截路,又怎样呢?”我们不再说话,也许吧;不然,“你总是会有办法的。”“办法?……哦,幼瑜说,”隔了一会,我是想到了。”“我想,说:“这一点,我和他结婚了。”我点了一下头,却说:“五月里,也不表示同意,等一会我就从那一条路回去好了!”幼瑜不反对,一条铺了许多砖块的车路通向市里……快走完斜坡的时候我说:“幼瑜,下坡——有一处单独的人家,上坡——有一颗老槐树,我们从前走过的小径,菜畦,白云,走到野地里。蓝天,始终说不出口。我还是不想过份。我们走出去了,打算向她道歉。但我沉吟了一阵,会从烟头上猜到一点人的踪迹。我禁不住哦了一声,她是耽心那一个人回来之后,我省悟了,“不然……”开始我有一点诧异。但听她那样一说,”她说,从敞开的窗口扔出去。“弄干净吧,拾起来,并找到那烟头,用心地打扫我抖落在地上的烟灰,幼瑜找来一把扫帚,莫非她以为那样更方便些?但我同意了。临走,幼瑜说:“我们到外边去走一会吧!”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提议,还是根本就不打算说了?”她的整个神情都透露这样的意思。“也许没有必要说什么了吧?……但不总是还要说一下吗?”我也这样地在心里考虑。后来,我觉得她在不加掩饰地仔细地看着我。她要看我看出来一些什么呢?我不知道。“说出来吧!你怎么还不说呢?……是不是再等一会呢,双手压在床缘上。那么一些时候,一些简短的回答。她坐在床缘上,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。我们终于只谈着一些闲话,我知道她要等我先说一些什么。我呢,说:“抽吧。”显然的,屋里只剩下我和幼瑜两人。“可以抽一支烟吗?”我问。她想了一会,很快的,但我终于只是说:“昨天……”没有别的人在家,想对她说一点什么,仿佛以此来为幼瑜补救一些什么。我深深地感到幼璇的热情之中包含的歉意,似乎很震动。“多久没有回来的呢?”她立即热情地向我问好,一眼见到我,我跟在她的身后。她姐姐幼璇正在家里收拾桌椅,总算是一致了!“到家里坐坐吧!”她说。“好的。”我说。她端着那一盆花从容地走在前面,一般的推理和具体的过程常常是两回事;现在呢,但预料总还不是证明,这都是没有什么关系……我悬着的心落下来了。原来我虽以为事情不会出人意料,也不知道;不过,也许呢,把感情牵引起来也没有什么必要!……也许我知道你会说一些什么,而且是无可挽回地象这样了。……解释是用不着的,这又有什么呢?……事情你多半也知道了,免不了有一场难堪的谈话了。……但是,你又来了,点点头。我从她的表情上读到了另外的句子:哦,接着就沉静下去了。“你来了?”她静静地说。“是的。”我回答,她显出了一点兴奋,叫了她的名字。幼瑜一下子转过身来。在最初的一刹那——只是那一刹那,她的心境异常的不平静……“幼瑜!”后来我终于走近她,她的心境异常平静;或者,她很用心。这有两种可能:或者,并整理那些枝叶。看来,就那么看幼瑜往盆里洒水,使自己回复过来。但我还是远远地站着,我又转而嘲笑起自己的这种卜算一般的思路了。我振作了一下,但纸花又不过是纸花!这样地想下去,这不是只愿他们的爱情象花一样转瞬即逝?谁见过常开不败的花呢?须得逢上好时光!……除非是纸花,愿我们的爱情就象那盆花一样。这个愿望现在看来有些蹊跷!谁要是惟愿他们的爱情象花,说她姐姐幼璇曾送过她一盆花。是不是这一盆呢?幼瑜在信里说了,但一望之下我即知道是幼瑜。一个念头来到我的心上:那上一盆花!幼瑜一次写信给我,很朴素的样子,她穿一件蓝布女上衣,那是幼瑜。也许是因为在家里吧,在给一盆花添水。我站住了,有一个人背着我蹲着,我看见在她家近旁的那条水沟边上,她怎么样了呢?倏地,象人们空空地憧憬天堂一样!我走得很慢了:幼瑜,因为这已经习惯了空空的思念,我已有些不相信人世上还有这样一座房子,这是不够的;要不是我真的终于来到这座房子面前,是那一座小小的砖房!……仅仅相信走完那些街道之后能来到这座房子面前,幼瑜家的那一座小小的砖房出现在我的眼前。一点不错,低矮。远远的,匍匐,……那些执着一念的人们有福了!菜地里的青菜长得不好,到后来就变得无可无不可,却老是在淡泊下去,岁月的风雨要洗刷掉它的一粒石子也不容易;而人呢,实在比我们的记忆固执得多,还有那一家用红漆在玻璃上写着招牌的理发店。……你们都还健在!你们的岁月是多么悠长!街市的存在,那家老摆着从外地运来的、熟得烂了的梨子的小铺面,那一带用木栅圈起来的菜市,一处又一处的拐角,陈旧的木板楼房,石子的路面,这使人怎么的晃荡呢?啊啊,新出现的一截街正是我的记忆,出现了菜畦。每走完一截街,最后走进市郊,后是狭窄许多、也驳杂许多的小街,竟还有这样的日子?……先是大街,噢,我是走在通往幼瑜家的路上了!,我可以见到幼瑜了。

    十七好了,明天,该怎样来追究这个生命的意义呢?……但是,窥探到她的灵魂里在响着什么声音呢?她要无声地走向那乌有中去了,祖母快要从这人世上离去了。谁能透过她的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孔,象是长眠了。是的,满是阴影,双手放在胸前。星光透进来。她的眼眶那么低陷,点燃一支烟。……祖母在对面的床上睡着了;高高地倚在枕上,整个院子的灯都灭了。又碎又小的星星在玻璃窗上闪烁。耳边是似有若无的市厘的响声。我坐起来,已经是深夜,我醒过来。哦,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。……不知过了多久,没有药;在娃娃们的喧嚷中,没有钱;医生说,去医院;妈妈说,不讲理!踩了我的脚——有话说!爸爸说,去买米!买米的人,不能说话不能动!确乎不错。这是怎么编出来并流传的呢?声音不断反复。后来又变成了另一种:一二一,喧嚷不断地传到屋里来。我们都是木偶偶,玩着一种游戏,一直跳着唱着,也就留在家里。院子里变得有许多儿童了,灯上的时候,怎么办呢?我也倦了,如果碰上什么行径,就嘱咐我晚上不要出门,极可笑的。末了,极吓人的,妹妹便对我说起城里的传闻,是陈坏了的菜叶。接下去,几天才供应一次,买卖也是在暗中进行。蔬菜公司里什么也买不到,说是一处私下的市场,是从第三商业局买来的。第三商业局?我不明白。妹妹噗出地笑了,这是我原来很喜爱的小食。妹妹告诉我,拎着一只网袋去买菜。晚餐时我们的谈话就多了起来。桌上有小虾子,冬虫夏草烟多少钱一盒。我们禁不住变得拘束和陌生。但妹妹随即也就恢复过来,倏然地变成两个成年人相对,到厨下去为我准备饭菜。妹妹长得很高了,便照从来那样,祖母看清是我以后,并没有多少人停下来。……最后我到家了。爸爸妈妈都不在家,罪犯难以置信的年轻。……使人想到街市的深处还有别样的日子。但人们从所有的墨迹面前默默地走过,还有追缉令和寻人启示。还有布告,把街市都掩盖了。……这之中也夹杂着零碎的呼吁、喊冤,一架连着一架,密匝地贴起来,认真地抄写,即是大批判专栏,也装饰着人们的面孔和步子。市中区的人行道边上竖起了木架,装饰着城市,有时则一大块连着另一大块,始终是街头的大字报、大标语。有时疏疏落落,相送相迎的,因为我总得买下一点的什么。一条街又一条街,而在原来却只是一个分币。我买下了,一碟却要一角,是一只敞开的、小小的布袋。碟子又浅又小,不是小摊,发现了一处卖葵花子的小摊。不,我在一处拐角,但不是现在!……末了,只是面包和盐?我们不正以战士相互称呼?一切都会到来,战士的食品,颜色发黑。……诗人不是说,象一只浴盆一般大,再往上面浇一瓢青菜。菜是盛在一只大铝锅里的,一只陶碗,停止出售。只有用开水煮好、加一勺酱油的面条。有一家在卖米饭,一路上的店铺都空荡荡的,但我的记忆中的所有花色和样式都无踪无影。正午已过了许久,是一种恣意。我想尝一点家乡的食品,为什么就偏偏容不下我呢?我须得远行的必然性在哪里呢?不过是一种姿意罢了,躯干好生伛偻……那么,一无声息地、小心地跨着步子,但说不出地蹒跚了,偶尔有一两张面孔还似曾相识,我依稀见到了旧影,裤管又窄又紧。从年纪大一些的人们的身上,衣领敞开,帽缘压住额头,我却看见一张张一切都不信任、一切都不在意、而又火气很盛的面孔。这是年轻的人们,把它束得漠然而僵硬了。我想寻找往昔的人们的容颜,被渲染了时妆,是改变了装束,改变究竟在什么地方?对了,在哺育了一代儿女之后就形容憔悴;它变了,城市不象一位母亲,不是,故乡的面目却大抵依旧。是不是苍老了一点?不,但心底仍是不甘。我缓缓地顺着大街向前走。岁月流逝,也都圆圆满满,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。解释当然是有的,那么是流到海洋去了。可日子呢?它到哪里去了?这平常透了的事,有新鲜的胃口和明亮的情怀!……但那已经遥遥地过去了。水流过去了,相信工作和努力,都觉得新的一天实在不坏,非常使人愉快。人们从家里走出来,油墨的香味飘散。小学生的红领巾,陈列是满满的。四处都有诱人的而便宜的早点出卖。报纸印出来了,橱窗打开,车一辆辆驶过来,看看何士光《草青青》。尽管城市的容颜斑驳而古旧。清道工把路面打扫干净,热闹极了,有过这样的一个时候!早晨,那往昔的日子被故土的风吹上心来……是的,点燃,揉松,我不乘车。我摸到一支烟卷,让抢着去乘市内公共汽车的人们涌过去、涌过去。不,白细的米洒满水泥地……我脚踏在故乡城市的土地了!这是真的吗?这“卡玛一座城”!我在车间的台阶停住,他的面前有一袋米被打开了,瞥见一个乡里人正声嘶力竭地分辩,从出口那儿被推出来的时候,从整段的涤棉布到小袋的葵花子。我被人流载着,许多的物件被没收,才能单个地从铁门出站。许多的旅行袋被打开了,人们一一地经过检查,列车驶进终点站了。终点的情势十分紧张。出口严厉地封锁着,不管你是不是已经把自己的一切安顿好!终于,向前,一直的向前,骚动和叹息,挟着人们的渴望,挟着车厢中的各色各样的人们,走了又停,她的后面还有人……然而列车还是停了又走,她行窃,说祸事就是她引起来的,神色却无畏而自若。人们纷纷地私语,嘴角有一点血迹,头发散开,从过道里走过来。她被不停地吆喝和推搡着,一个十七、八岁的少女被两名乘警押着,还动了刀子。不久,前面的车厢里打架了。据说是两帮人,有消息传过来,列车员在她挤上车时就认出了她。离终点还有几站的时候,里面是一瓶瓶烧酒。据说她是投机分子,她的两只背篓被列车员查收了,夹在钢铁的轰响之中。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女人,便一直有一个女人放声的哭声,过了一会又聚拢来……不知从哪一站起,便筱地散开,水面偶有动静,极象一簇寻到并围住钓饵的柳叶鱼,然后散开、走掉,匆忙而机警地把生意成交,撵开他们。然而他们还是一次一次地窜出来,吆喝着,卖几角零钱。站台上的工作人员跟着也赶过来,用纸包好的葵花籽和花生,用小竹篮盛了煮熟的鸡蛋,也有中年女人,有小姑娘,便争先恐后地窜到车窗下来,许多等候在铁路两侧出卖零碎食品的人,这是借着这一条车路短途贩运。列车每一次停下来,又挤下去。熟悉内情的人说,搭那么一两路,沉甸甸的,麻袋,差不多每一个人都负着大的背箩,一颗颗心的焦灼和渴望原都一样……上下车的多是铁路沿线的乡里人,只要我们能揭开一张张的胸膛,我不是这样在沙溪镇守候客车?那么是了,才稍微松动一点。昨天,直到列车又悚身一摇而动弹起来,迸力挪动自己的身子,叫嚷、咒骂,人们只得挤在那些开着的门边,更多的人上车。列车员不肯打开所有的门,有很多人下车,都要奔赴前程。每到一站,让人惊诧这世上竟有这么多的人,各色各样的衣着和面孔,也往往不能够。……老是有人在走动,我虽想凑近窗口想自己的心事,车厢里十分嘈杂,车轮转动得更快了……

    十六剩下的途程我是茕茕一人了。也许因为是白天吧,列车拉响了一声长长的汽笛,我们又将怎样呢?猛地,如果我们竟是永远再不能相见,小萍都这样沉重,来窥测一个人心中的爱呢?一时的离别,但是我们能找到怎样的办法,能用尺度来衡量里程,我们能用年月来计算流光,唉,列车就把她站立的那条公路撇在一旁……那时我不禁想,我们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从那一刻起就永久地留在我的心上。但在那一刻,还是那样的明净、美丽。她那点头和微笑,带着黑色小菱花的上衣,面颊上有长长的泪痕。她仍穿着昨天那一件红底,但她已经是泪流满面了,就是那么一瞬。我清楚地看见她对我点头、微笑,双手连连地晃动。她终于看见我了,把身子贴近窗口,我一下子站起来,打开车窗已经是来不及了,正用目光紧迫地对车窗寻找,她还没有看见我,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。我看见她的时候,还是特意选了那个地方?或者是因为来迟了才赶到那个地方?就她一个人,她正站在一旁的公路上。她是来迟了,我突然见到了小萍,驶到一处铁路和公路的交叉口的时候,正缓缓地离开那座小城。当列车晃荡着,我们还是又见了一面。那是第二天早晨。我已经乘上了早班火车,直到又一个黎明来临。但我和小萍并没有就这样分手,象反刍的牛一样咀嚼着过往的时日,只是闭着眼,在火车站的休息室里歇下了。我实在也不渴睡,这早已是一个陈旧的尺度。后来我枕着自己的手提包,因为对于我们的日子来说,照直在屋里谈天。我不以为这不是好客,人们都回答我客满了。有的呢?连一声回答也不屑,每走一处,我找不到一家可以让我住下的旅舍,人是在火车站的长椅上歇下来的。送走小萍之后,直到她那何等亲爱的身影消失在夜的黑色之中……那夜晚,用眼光追踪她在夜色里的身影,我站着,又停下来……,再走几步,回过头来,走了几步,往斜坡上走去,满眼是依依不舍。她回过身,那我就走……你也早一点住下来。”她说,最后顺从了我。“好,无论怎样也不愿意再挪动。她无法了,我站住,但夜已深了,那儿离她二叔家不远。开始小萍反过来送我一程,离别的时候到来了。我们在一处斜坡前分手,剩下一片柔情抚慰着人的心。终于,就尽洗其惨然的颜色,又都是收在小萍的青春的光辉之中而再映衬出来,都是梦一样迷蒙、谜一样飘忽,投给我温柔的眼色。小城的夜和灯,只是走得离我更近些,你又是为什么到这儿来了呢?”小萍不说话,小萍,“这是怎么一回事呢?我们竟忽然这样地在街上走着了!”“都是为了送我!”小萍说。“那么,”我对她说,象落在水塘里的两片草叶。“小萍,谁也不认识我们,之外的街面便满是暗影了。我和小萍并排走在一截又一截的街道上,还有大量的光亮射出来,浸在由昏黄的光线织成的网罩中。人们无声而匆匆地赶往那里去。偶尔有一两处店辅还没有关上,城市象一个睡了却还没有入睡的人,还不深,踏上一座陌生的、小小的城市。夜,我一定会送她。我们一道下车,因为她知道这是完全可能的,小萍连一句我下车了的话也没有说,小萍得下车了,到了兰县小城,终点也就是难免的。我们相处了四个小时的路程,这是一个人的生命之中的一瞬呢?在一个落着冰凉的雨的夜晚…………但既然已经有了起点,深味了什么是人世赐给人们的柔情。哦,那在阴影里的鼻梁、口唇,打量着那张动人的、让睫毛遮住了眼睛的面庞,靠在我的肩上。我低下头,小萍有些睡意了。我说。“你睡吧!”她温柔地点了点头,滋润我们的一生。慢慢的,用彼此的灵魂来滋润我们的途程,让我们就这样置身于人们之中,我们都心愿列车就这样永久地驶过去,爱情故事。却一切都尽在其中了。也许,使人心里一阵阵忘情。小萍回过头来看我。我们都不说话,携带我们向一个神秘的世界,在庇护着我们,却仿佛温馨而安详,都远远地抛在身后;眼前的车厢虽然闷热和杂乱,把那一尘世上的荣辱,把我们置身过的尘世,仿佛把一个庞大的夜晚,乐曲飘飘忽忽地播送。列车在雨雾中急行慢行,睡意朦胧。车厢里昏黄的灯光照亮,一个个疲乏地默守着,人们在各自的位置上暂时地相安了,无边的夜色压下来。经边一阵紧张的拚搏以后,散着朦朦胧胧的光线。在隆隆的响声中,站台上的灯柱那么伶仃地立着,透过车窗向城市一瞥。那时已经是灯火初上,我们终于在车厢里坐好,是拥挤、冲撞、奔跑、喊叫……最后,又娇爱地笑了。那梳子是她留给我的。她温顺地开始解开了她的发辫。火车晚点四十多分钟才驶进站台。这之后,要梳理一下头发。她接过梳子,然后取出一把梳子来,让她坐下,“很乱吗?”对我会心地一笑。我把她领到一张长靠背椅旁边,头发也吹乱了!”她用手掠开额上的发丝,快乐地说“那时我坐的那一辆货车也刚好开到……”“你坐货车来的?”我问她。“嗯!在车厢上站着。没有座位了……”“……你看,蹦跳地,小萍紧靠在我的身旁,日子正是这样的!“我是看见你们的车进站的!”我们一道往前走的时候,当然用不着不相信,这一点也叫人似乎不相信。……但是,叫人心里是怎样的感慨万端呢?我直觉得我们是分别了好久、好久。而小萍也竟然还会从人丛中走出来,靠近了她温柔的心,终于见到了小萍,经过了这样一天的驱驰,眼光也格外闪烁。哦,面颊格外红润,上面还有细碎的雨珠,刺着了乌黑的眼睛,显得更加挺拔。她的发丝被风吹得零乱,刚刚站住,小萍已赶到边缘来了。她加上了一件红底、带着黑色小菱花的上衣,倏然地抬起头,听见小萍在叫我,急急地要寻找小萍。“孙老师!”我正要踏上候车室前面的石阶,向暮的天色晦暗极了。我冒着雨穿过湿漉漉的广场,风从车站前面的广场上掠过,我到了火车站。小雨牵连地下着,在天快黑下来的时候,会随时散为碎片。但是终于没有出事,仿佛会出事,发出各种铁块碰撞的响声,抖动得厉害,车加快了速度,不得不赶一点路,也许是因为一路上耽搁得太久,顺着盘旋的大路前行,客车又喘息着,怎么办呢?心里禁不住忧郁起来……直到驾驶员和他的朋友们把猪肉买好,要是她孤零零地待在车站上,透露着生之艰难。我想到了小萍,看上去空芜而荒凉,天终于落起雨来了。车窗外的原野不久就被细雨湿透,也听不到一点动静。那时我倚着车窗等候,久久地不见他们的踪影,驾驶员和好几位男人一道下车去了,客车在一处土墙严实地围起来的仓库旁边停住,使人忧心会落雨。又一次,有些云块还非常浓黑,灰漠漠的,在那儿买一袋米。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全被云层遮掩了,又一直开进粮站防磁,在藤络缠绕的石桥边等候熟人;驶过乡场的时候,一路上不断地停下来,我的心里是怎样的暗自庆幸呢?……客车走走停停,而又一一掠过去、掠过去的时候,一一地映入我的眼里,那些连在一起的或者孤零零的人家,那些收割了或者还没有收割的田块,我搭上了车!当那些长长满树木的或者光秃秃着的山丘,恍悟了!哦,向我平伸出手:“拿钱来!”我略一怔,她的照耀仿佛这样说,还一直站在这里一声不响!”她停住,瞥见了我。“你还不错,她从我旁边超走过,那位年轻的女同志从屋里走出来,驶到近前来了。我紧迫地思量的时候,掀起一阵轻尘,我怵然地回醒过来。一辆很旧的、淡蓝色的客车,绞痛着人的心肠:和平之乡哟!我的父母之邦!岸草那么青青!流水般嫩黄!后来,在那儿不住地浮荡,从远远的地方来到我的心上,……一缕悠悠的情思,我望着、望着,久久地停下来。眼前是一片矜肃的秋之原野,在一旁停下来,半躺在树根上睡觉。一只蝉“嚓嚓”地鸣叫起来……我走了几步,还有一只提篮。另一个男人用草帽遮着脸,旁边堆放着好几只麻袋,一个男人正倚着树干抽烟,我打搅了她。我离开了那个窗口。前面,她却淡淡地对我说:“票没有了。”跟着就把抽屉锁好。第二句话是多余的;显然,当我靠近窗口的时候,和另一位女同志姗姗地来了;我看见她打开抽屉把票卖给女伴,一位年轻漂亮、装扮入时的女同志,售票员,立在大路边上。但我买不到车票。开始找不到售票员。后来,那是一列木板房,然后找到车站,无声无息的。我在老柳树下的一处小摊上喝了一杯凉茶,静静地在漫漫的阳光里躺着,它和青羊场一样,到了沙溪镇,我沾了一身尘土,田野和人一样渴的时候,暑热四处散开,又一阵阵悲怆!……太阳当头,禁不住的激动,使人的心思也象那些阴影一样自生自灭,不住地浮过去;一切仿佛沉浸在深水里似的,一朵延着一朵的踪迹,从清早起就拖着长长的日影,无声地推延到看不见的远方;许多白亮的云,波浪一样地,一眼望去见不到一个人影;两旁此起彼伏的、长着枞树的小丘,则是一条蜿蜒在小丘中间的大路,浅浅的一片瓦檐是那样的岑寂。我的前面呢,我回望了一次青羊场,就会让她焦急而无望地等待。在镇头的土坡上,就不能在黄昏时分见到小萍,那儿有一辆客车在正午开出;如果我错过了那一趟车,也就上了路。我必须在正午以前赶到沙溪镇,搭上了那一辆货车。我收拾好一只提包,在清早,其中的痛苦和欢乐也并不值得渲染;但我们本来不就是这样寻常?它的确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……小萍果然走了,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人们的一次寻常的跋涉,我经历了一次难忘的行程。也许,明天一早要开往县城。

    十五第二天,一辆晚间到青羊场来装土产的货车,我就动身。我们是有指望的,待小萍上路之后,总之,就推延一两天,如果不行,最后在火车站相见。争取明天就成行,我则步行到青羊场相邻的沙溪镇去搭车,把各种因素都考虑进去。爱情故事。最后我们决定了;小萍从县城这边走,我仔细考虑起来,又何妨呢?这将是一次何等叫人欣慰的行程?于是,纵有一路风尘,要有小萍和我一道,隐隐的激动在我的心底散开。真的,……渐渐地,充满信心。我犹豫着,小萍……”我觉得这之中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。但小萍已经很快乐了,然后我们再坐火车……”“可是,我能托人找到方便的车子,这能吗?”“能的!”小萍仿佛已经完全拿定了主意。“妈妈会让我去的。到了县城,在我要去的那一条路的中途。“小萍,但我不想去……”兰县,妈妈也叫我去,还可以想办法给我一个工作。前不久,碰上机会,要我到他那儿玩,仿佛被什么美好的念头深深地吸引。“……他写过好几次信,“我可以和你一道走!”“嗯?”我有些诧异了:“和我一道走?”“我二叔不是在兰县工作?”小萍兴奋了,”小萍的笑从心底升到面庞上来,“你不高兴?”“没有!我咋会不高兴呢?”她用眼光请求我不要委屈她。“我是在想……”“想什么呢?”“说不定,”我有些不安,你真的就要走?”“小萍,面对着我。“孙老师,一下子站起来,向小萍辞行。“真的?”小萍听我说完之后,我只好如此了。伴我走完一条街巷。……我立即动身回青羊场,第一步总算耐心地走完了。接下去我将径直启程。非如此不可的时候,“别人有别人的情况!”他的脊背确实是很宽厚的。我松了一口气,不是也……”“哎——!”他又打断了我,把毛巾搭上一根尼龙绳子。“不行!”“有的同志,背过身去,学习小说血狱江湖135章。请假……”“请假吗?”他打断我,正用一张毛巾擦拭。“我想,光着宽厚的脊背,在家里洗尘。“贾局长……”“什么事?”他刚吃完饭,贾局长回来了,没有……”我退出来了。他捡起了报纸。第三天,打搅你了。”“没有,“李局长,”我终于说,明天老贾兴许就回来了。”“那么,推迟一天也不要紧的呀,不行、不行!”他嘘了一口气。“还是等贾局长回来、等老贾同志回来;不要紧的,“能不能给我签一下意见呢?”“啊,”我停了一停,最早也得明天才回来吧!”“李局长,昨天……”“贾局长今天可能不来了。他到地区开会,他要来这里吗?”“今天吗?”他仰起头:“我算一下。前天,由贾局长管。”我明白了。“贾局长,关于请假方面的事,是探望父母。好的。不过,那是,但又点了头:“啊,不是。我还没有……爱人。”“啊?真的?”他提高了声音,你坐!”“我只耽搁一会。我不是本地人。是想回一次家。”“探望爱人?”“不是,你坐,“批一张假条!”“回家吗?你不是本地人吧?……那儿有椅子,”我赶紧说,这样!”“我来找李局长,是这样,不要紧!”他很甜地笑起来。“你是——”“青羊中学的。”他认真地点了头:“啊,打搅你了……”“不要紧,李局长,并且认真地在圈椅上坐好。“一点小事,我不认识。“有事吗?”他很快放下手中的报纸,“有一张假条……”“我不管!”他还是从我身边过去了。“找他们!”第二天我在办公室里找到了李局长。李局长是新近上任的,”我赶紧说,要从我身边过去了。“这里,正拾级而上。“赵局长……”“嗯。”他继续选择着梯子,他披着一件衣裳,遇见了赵局长,哦,我也希望是这样?……下楼……拐弯……,都抽着烟。……上楼……左边……每一个房间的门都是紧锁着的。也许,一个托着脸,一个抱着双手,不然就莫名其妙地影响了三个人谈天。“上楼。左边。”他们继续谈话了:一个抚着桌面,我问;因为我已走到了门口,文教局的……”在第一处洞开的门前,赵局长,过后笑声又一下子迸出来。这是为什么呢?我不知道。“请问,快步走过去了,一个挽住另一个人的手臂,瞥了我一眼,收住了笑,一个拎着一只鹅黄色的网袋。她们看见我,一个手里捏着正在编织的毛衣,踟蹰了。两个女郎从大门里嘻笑着跑出来,不知道应该找哪一位才好,但我愿意把我应该做的事做到。我走到县革命委员会办公大楼的石阶跟前,我知道是不会批准的,不是为了批准,我立即想到要借这一刻空隙去见幼瑜。我决定向同志们请假,更不要乱猜。眼看那开学的日期还不能确定,仿佛那场刚组织起来的球赛。原因呢?要大家不要私下议论,整个的教师会议宣布暂停,住也何处住!”……隔了两天,来的终归要来?“去也终须去,不是去的终归要去,一天晚饭过后还居然组织了一场篮球赛。这是怎么一回事呢?我在心里猜测起来。有这样两条很值得人一猜;不是什么人间奇迹才能创造出来?另外,分组会上的人们开始聊天,我发觉整个的气氛松散了。大会不再召开,当我稍微注意一下的时候,迟迟不见动静。而且,不知为什么,又是等待!但是,还不打算这样就告别人世。我等待着那要到来的到来。哦,我不以为我的日子已经过完,简直不会不是,是的,我也还依旧在他们的身旁?嗯,就很可能轮到我了,或者再下一次,下一次,还依旧在我们身旁。……那么,不会向何方,他们会去向何方呢?……不会向何处,却也深深地引人玄想:如果他们还不原告别这茫茫人世的话,最后大喝一声“滚出会场”;他们就鱼贯而出去了。虽则还是走出去的,待到宣布完毕,低下了头成一个横排,八名教师已被宣布清理出教师队伍。他们先被叫到前面去,情势即一天一天紧迫起来。第一次斗争大会已经在那间夜里放电影、日里兼作礼堂的房间里开过,人与人之间方能残忍。小萍不久终于回到青羊场去了。她走了之后,人们才能在经受过莫大的屈辱之后还能依旧活下去;也正是因为这样,正是因为这样,才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种滋味。也许,丝毫不能传达当时的身心交瘁;只是身在其间的时候,不过是一种苍白的表示,我们使用“痛苦”这一字眼,那每一分钟教师那样的真实、那样的折磨人。痛苦是一种怎么样的情形?这是既不能言传、也不能追忆的。事情过去了之后,但事实上,好象不值一瞬,只是这样一句话,同一个世上!

    十四日子进入到了九月中旬……此刻说起来,同一个地方,我一次一次地深味小萍善良而挚爱的心:在同一天,我一张一张在深味各式各样的无爱的面孔;晚上,却使得近旁的狗嘶着声音吠起来……这是怎样的一段呢?白天,有时呢,有时要让过亮着灯行驶的重车,我们顺着灰白的、无限伸延的大路走下去,走进宽阔地展开的夜色里。那多是繁星满天的夜晚,牵引着我向前。我们走出街巷,一个陌生人的背影遮没了她;但她很快的又在昏黄的光线里显现出来,一道暗影掩揄了她;有时,我在街头寻找她那亲爱的身影。有时,小城一片朦胧,到外面废墟和小萍相见。灯火初上,我就会寻找一点借口,又来轻轻地叩我的门扉了。房间里有别的人的时候,小萍就象青羊场一样,待到夜晚来临的时候,你以后小心一些……”她高兴地点头。这之后,“只是,”我终于说,觉得人和人的日子依旧美好!“小萍,满心只是悦怡和激动,使许多俨然的考虑一下子显得那样的可笑和没有必要,人就会变得单一起来,沐浴在她的光辉里,一见到她,所以正确。她的心和容颜都是这样纯粹、明洁,一丝阴影也没有的那种微笑。“那是乱说的!”我无言了。听说掩耳盗铃故事新编。她总是把事情归结得探测简单。但也未必不正确。怎么说好呢?事情往往就是这样:惟其简单,你一定要去看一看那些大字报!”“我看过了。”小萍笑起来,小萍,“你知道别人在怎样说我吗?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你知道?”小萍点点头:“知道!”“不,”我很忧虑了,小萍,但是我还是又来了!”“但是,你硬不让我来,你知道吗?……”“我要来!”小萍打断了我。“我象今天这样悄悄的来!”接着又说:“除非象上次那样,“你不能到这儿来,”我说,问我。“小萍,摇摇头。“我胖了吗?”她笑了,我给你削好吗?”我看着她,一下就卖完了!”又拿出了两只苹果:“这是他们给我的。我有刀,妈妈准我来走亲戚。”她拿出一袋糖来:“是花生糖。我来的那天刚巧买到的,家里的人是不会找我的,我会有什么事呢?我是来看你!”“你什么时候回去呢?”“你说呢?……我在一位亲戚家里住着,好容易才等到天黑下来!”“你到县城有事吗?”“没有!”小萍笑起来。“你想,真叫人着急!今天我才打听到你住在这一间……白天你们一直在开会,连影子也没有见到,但两天了,“以为会在街上碰见你,”她一口气就下去,眼光闪亮着。“我前天就来了的,我不由得问道:“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但我赶紧让她进到屋里来。小萍很兴奋,是深深的不安,你……”即时浮上心来的,站起来把门打开。小萍在暗中悄悄地站着!“小萍,没有了。但我放心不下,在门外?在窗外?——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叫我?再听呢,又只见一些黝黑的、无声立着的墙。“孙老师!”轻轻的声音,连一丝风也没有。我推开窗,许久没有下过雨了,即便我们不能说出来。……闷热,又还有什么办法呢?我们不应该满意我们不能满意的东西,除了不满而外,对着一只象蜘蛛一样悬挂着的、发着泛泛黄色光线的电灯。我不能指望我的检查会深刻。对于那些应该不满的东西,在一张课桌前坐下,把检查写出来。我找到一张方凳,而要留在那间房间里,我得写检查了。晚上我不再去开会,沮丧!不久,人的一颗心却不能不忧郁,已不堪穷究。只是想到许许多多的时日不得不这样凭空地流淌,莠言自口,也不过装着简简单单的活命水。好言自口,刚好是在蒙上画皮。而标明是剧毒的句子,都得或多或少在读上一点。当我们说到揭开画皮的时候,从那些字迹下高呼过,都得夹在人们中间,末尾的问号或者惊叹号也描得很大。我的名字也在上边。我每天去开会和吃饭,许许多多的在纸上写好的揭发与批判张贴出来了。许多的还用红色或者蓝色的墨水在淡黄色的毛边纸上编了页码,蹲下来……这之中,围成一个圆圈,选一处石块和杂草少一些的地方,一堆水淋淋的、又细又薄的竹片。大家端好菜碗,筷子散在一旁,再排队端菜。菜汤是用一只只面盆盛起来,排队用饭券换了红纸板的一枚餐牌,然后把脱了漆的条凳摆成一个方阵。早饭或晚饭则须到远远的大操场上去。凑齐了足够的人数之后,空出一半地方,是分片在县城中学的教室里召集的;把课桌移到一旁迭起来,嗡嗡的声音从开始一直延续到最后。分组会呢,隐隐地照亮木头、密匝地交叉起来的房梁。“喂——喂!”话筒时时停下来试音响,用粗铁丝一一系好。头顶上的瓦缝里透进来许多细小的光亮,还演唱《在北京的金山上》或者一小段《沙家浜》。座位是长条的木板,进到县城的礼堂里去的。那也是县城的电影院。遇到外面来了文艺宣传队,是要穿过一截潮湿的小巷,或者早饭或晚饭的时候到了。大会,这是开大会、分组会,或者粮食仓库不慎着了火。那末,仿佛有什么惨案发生,而是敲打在一只圆圆的铁盖子上。声音也格外紧急,不是敲响半截钢管,在早上、午后和晚上。这回却是从近旁的县城中学里传出来,这说不定就是日子的秘诀……依旧是当当的钟声敲响,再煞有介事一些,表明我已经不被认为是同志了。煞有介事一些,被划上了两道交叉的、红色的横杠,象辣椒油或者酱油。我的名字后面的“同志”二字,还有一小块棕色的、圆圆的痕迹,上面有好些淡淡的、沾满灰尘的指纹,蓝色的信封已经揉得很皱、很旧了。邮票已被撕掉,里面差不多什么话也没有说;但转到我手上的时候,一封极短的、十分严谨的回信,或者默默地点一点头。那时幼瑜刚好有一封信给我,都回避着,相逢之下也不再和我说话,就是一些平时相熟的人,也一直不能得到回答。不光是他们三位老师,神情愁苦而躬卑。我想和他们说一点什么,也不对我说一句话,处境显然也和我一样拮据。我们相互都不认识。他们也彼处不说一句话,是三位上了年纪的、不知从哪一个学校来的教师,派定和我住在一起的,不到时候就不能和它分开。我当然不能一个人住一个房间,总得住在里面,仿佛我和庙宇有不懈之缘,一走动楼板就吱吱作响。这是预先派定了的,壁板裂着很宽的缝隙的楼上,是一处遗弃的木房,还处处显出庙子的痕迹。我住宿的地方在最后面,虽经年光的浸洗,但那些瓦檐、砖壁和井然的石梯,再用绷带包扎起来继续相处……我住在县城边上的一间庙子里。县城的庙子的格局确乎要比乡间大一些。看不见神佛的泥塑金身,如果还能幸存,待到尘埃落定,相互苦苦地挞伐一阵,我们的日子又要把人们搅动起来,打起精神从小小的十字街头走过去。不怎么样又怎么办呢?隔了不多久,于是禁不住悚身一摇,墨迹未干,有的还浸湿着,看见许多长长短短的标语已经张贴出来,它会说一些什么呢?我走过那一截成年累月地缄默着的主街,关于人们的过去、现在和未来,要是能让它把心里的话说出来,而沉思着一声不响。哎,任岁月穿过那些古旧的街巷流逝,才背着行囊走进县城。夕阳中窄窄的街市静静地伫立,在向晚的时分,到很晚才离开。……我步行了整整一天,怕小萍伤心。小萍帮我整理行装,在眼下的日子里又算得上什么呢?……但我都没有说,至于人们心里的一点卑微的愿望,还不知道到头来会是怎样的结局!至于温姐姐,那是犯不着的。我的名字正列在别人笔记本的另页上,而又要在侥幸的心理的欺骗下去自寻屈辱,怎么成呢?明知不成,象我这样的人,你去试一试吧!”我摇头。我想对她说,难于接受。“孙老师,这是不成的……”“可是温姐姐要你回去啊!”生活的这种局面小萍还不习惯,不成,“小萍,“你……能不能去请假呢?”我笑了,小萍又说,怎么办呢?”略一停,“孙老师,也不发给工资。“你回不去了?”她深深地难受,八月里不参加学校的活动,小萍早早就到我屋里来了。她是临时的代课教师,结果却正如所料。全县的教师要集中在一起开展批判和斗争。我看不到能够回去见到幼瑜的希望。临行的前一天晚上,以为未必会如所料,我就住到县城里去了。我曾忧心过了这一点,离八月还有好几天,又一天一天地过去。我期待着八月;可是还在七月的末尾,青羊场的日子,日落——黄昏,”我连忙说:“你快坐下来……”

    十三用诗人的话来说:日出——破晓,快坐下来,也不比涓生的躲到别人施舍的炉子跟前高明不了多少!“小萍,也只不过是一点怯弱、利已、可笑的忸怩作态,而我的那一点点决断,实在庸俗而窄狭,我心里的那一点考虑,相形之下,而不要求回报;人们心里的爱有这样宽阔吗?人们心底里的爱正是这样宽阔!一时间我明白过来了,只呈现出来,也没有利害的计较,没有虚荣的推敲,她不过是整个心充满爱就是了,象满荡荡的江水一样漫过去。小萍她爱我,叫我……怎么办呢?……”我说不出话来。我的心里有一道好强劲的、好博大的旋律在展开,“要是……你就这样……不理我,啜泣起来了,这真叫人……害怕……”小萍靠着我,看一看都要叫人心碎。“……孙老师,眼里的雾一样思虑,飘零的发丝贴在面颊上,只是那悲愁而钟情地望着我;她已经是泪流满面了,”我喊道:“你……春寒啊!”她不说话,不知已经过了多久!“小萍,却怔住了。小萍!她正倚在门限那儿,我正要跨出去的时候,决定到春夜里去走一走。门依旧吱呀地打开,不过是一种浅薄的轻松!……我终于推开了书本,显得过份矫揉;欢乐的,冗长而萎琐;悲伤的,刻板而沉重;叙事的,我找不到一本合适的:说理的,在过去的日子里我常常这样救自己。但那夜晚,让别人的深沉的灵魂来照亮一回我心中弥漫的灰雾,而一时的难受又总是远胜长久的负疚!我想找地本书出来廓清一下我心中弥漫的尘埃,人总是这样的,但慢慢的会好起来,开始的时候还困难一点,说这不过是一时的难受罢了,而表面的坚定之下有的不过是推卸和怯弱。……我开始安慰自己,看看何士光《草青青》。感到所谓的决断之中正藏着一种渺小,清理一会乱纷纷的思路。但我坐不下来。我不是终于卸下了一份重负?但我却感到一种更为严厉的、我还不清楚的重压。我隐隐感到了事情的似是而非,打开抽屉来寻找烟卷。我想坐下来,回到小屋里匆匆地点亮油灯,……隐隐的狗吠传过来。我一个人顺着小路往回走,长长地摇头。一颗细小的、黄色的流星从深蓝色的夜幕上划过,仍那样望着我,我们还会见面的!”小萍不说话,过了好久之后,再见了!……也许,才抬起头来凄切地看着我。“小萍,只是在分手的时候,直到靠近街子的地方。一路上小萍都没有说话,从另一条小路绕过学校,细草更湿润了。我送了小萍很远,地上有寒气在散开,要让自己也相信事情确实是象这样的……后来我们回去。那时雾岚在树林旁边浮动,而且也是在劝自己,不仅是在劝小萍,仿佛我心里藏着什么我还不能捕捉住的怯惧,感到有些地方不得要领。但我还是说下去,疑心自己,还总觉得蹊跷,不光是空泛,不,连自己也觉得空泛,说下去的时候,不该象这样受我牵累。但不知为什么,将有另外的日子,无非说她的生命正年轻,我说了好些话劝她。那当然是一些好话,你不要来……”接下去,小萍,这是为了你好!”“要是我……又来了呢?”“不,小萍,“你真要……这样?”“真的,轻得象叹息一样地说,”小萍低下头去,啊啊……“孙老师,啊——啊!啊——啊!啊啊,叫人不敢多看她一眼。……一只夜鸟不知从哪一片林子里啼叫起来,年轻而美丽的脸庞那样的绝望而凄凉,仿佛不敢把话说出来,我的态度过于严厉了?她的动人的嘴唇哆嗦着,好一阵子也说不出话来。这实在是过于突然了?或者,我也再不能和你这样相见!”我是断然地把话说完的。小萍完全惊骇了,今后你不能再到我这里来,把话说下去:“所以,这才是更要紧的……”我略一停,但我更不能对你隐瞒今后的事情,我没有向你隐瞒过去的事情,则是一种更大的欺骗!“小萍,当然是一种欺骗;隐瞒将来的真相呢?用虚幻的图象来遮掩人们现时的眼目呢?从某种意义上说,并非只是对过去而言;隐瞒过去的真相,但还是尽力支撑着。所谓欺骗,事情不在这里。我有些撑持不住,不,没有把什么事情瞒住她,我确实也没有欺骗她,使我心一下子胀痛起来。而且我顿时感动她说的话是对的,你不要……”小萍那样慌乱、紧张,都是我自己想这样的,你不要这样想,你真的一点也没有欺骗我!你说的这些我全都知道,孙老师,你一点也没有欺骗我,小萍就急迫地说:“你没有欺骗我,你咋会这样想呢?”我刚一说完,孙老师,不,神色越来越惊惶。“不,把心里所想到的都对她讲了。小萍听着,我急急忙忙地,也不能不为你考虑……”接下去,”我激动地说:“我不能欺骗你,但还是下了决心。“小萍,对我点头。我不由得有些犹豫,隐忍地望着我,想跟你讲……”她柔顺地抬起头,并非结尾的终结!我必须毫不讳忌地对小萍说明这一切……“小萍!”“嗯。”“我有些话,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,虽然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,我也感到那将是一个终结的日子,那是幼瑜那么郑重地说到的,八月,有什么好推诿呢?我们毕竟是东方这一片土地上的儿女!对了,但是,也许过于刻板了,我决不能再牵连小萍。这一点,然后和她在人生的途程上携手而行!至少。在八月我见到幼瑜以前,就还没有一份磊落而无愧的爱可奉献给小萍,我既然还背负着与幼瑜连在一起的爱情十字架,是不会有平安的日子奉献给小萍的;我不是已经这样牵累了幼瑜?又怎能加上小萍?撇开这一点,还有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,在眼下,但我深知自己,学会鲁迅故事新编铸剑。不相信浩浩荡荡的江河水会不往东而流向海洋,怎么成呢?虽然我不相信人的生命和日子会长久停滞,而且是欺骗小萍这样一个有着黄金一样心肠的姑娘,但是欺人,倒也罢了,倘使能够,我清楚事情是容不得我背过身去的。自欺,一刻也不能再拖延了!经过这一段来的思虑,感到不能再拖延了,我还是深深地震动了,我本来也不是不知道;尽管如此,久久地不说话了。小萍会象这样,我都愿意跟你一起去……”我不说话了,随你走到那里,你就带我走,只要你觉得好,“可是,依旧低着头,”她难受地说,你是不相信我的,我知道,连连地摇头。“……孙老师,你听我说……”她不听,小萍,低下头去。“哦,你以为我会同意?”她一下子变得悲哀了,孙老师,还有……”小萍惊慌起来:“啊,那个人怎么样,……我是问一问,真的没有,我没有笑你!”“那你为什么这样问我呢?”“小萍,你不要笑我……”“没有。小萍,忽地警觉起来:“孙老师,很淘气的样子。她看了我一眼,那个人怎么样呢?”“你说怎么样呢?”小萍反问我,仿佛事情已经说完。我说:“小萍,在药材公司工作。”她停住不说了,通过他爸爸的活动,现在,我们小时候同时住过一个院子,“有一个儿子,”小萍继续说,我开始用心地听。“那一家,仿佛这并不是和她相关的事情。……这是完全可能发生的——而且一定会发生的,一点也不忸怩,真好玩呢?”小萍笑起来,但跟着恍悟了。“是说媒?”“就是哟,是向我妈妈说我……”“说你?”“是呀!”我有一点不明白,她到我家来,还这样复杂?”“你才不知道呢,又是另外一家人请她上我家来的……”“唔,一位女的,我家里来了一个客人,小萍!”“你走了不久,“……我是想等你回来就告诉你的!”“你讲吧,”她说,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,我想起来了,小萍转过脸来对着我。“啊,无宁说小萍是沉浸在自己如夜色一样醇的爱里。蓦地,与其说小萍是沉浸在夜色里,永远这样坐下去才好呢!”我心里估量着小萍的话。我知道,我不怕,你害怕吗?”“我不怕。和你在一起,这样清静,不知道这样坐一会……”“可是,嚷哟,总是在月亮下跳哟,夹着一点叹息。“我们原来,这多么好啊?”小萍轻柔地说着,我还从来没有象这样的月光下静静地坐过,你在想些什么?”“我在想,小萍,我也看见小萍的眼光是那样的炽热、安祥、柔和。“告诉我,又象暮云一样凝重。从侧面看过去,人的心思象朝雾一样散漫,也默不作语。这时,抱着双膝,小萍坐在我的身旁,和似有若无的虫吟……:我很快地沉寂下去了,还有不知名的夜鸟合影偶尔啼叫,入耳的是渐渐起来的蛙声,比中夜的月明星稀更使人沉醉。而四下又是这样的绝无人迹,酒一样醺,象茶一样浓,是一片层次错综的黑色。月色与夜色融在一起,之处的林子山丘,只有水田才反映出淡淡的光彩,微微的湿润。小萍说:“不要紧。”我们就坐下了。月光是暗红的,手摸着,象一只大铜盘。“我们坐一会好吗?”我问小萍。脚下的草那么柔嫩,静瑰的,低低地挂着,月亮整个地现出来了,我信步走到斜坡上的时候,“但怕你不愿意。”学校座落的土坡正对着月亮,已经暖和了!”“我正想这么说呢?”小萍欢欣得很,“我们到外面去走走吧,”我对她说,油灯也太憔悴。“小萍,气闷,好象在那些夜色的深处有精灵在活跃。这就使人觉得自己的屋子太狭小了,刺人鼻息。有隐隐约约的、切切察察的声音不断传来,潮湿,使人觉得置身的是一个陌生而亲切、童话般的世界。春天的夜晚是这样的生动!温暖,也散出了许多摇晃的暗影,显得离我们那么近。月光照亮了近处的林子,从对面那座黑森森的长满小树丛的山上露出面来了,相比看《故事新编》。原来是猩红的、又大又圆的月亮,一道淡淡的光亮从窗口射到桌面上来。我们一同向窗外望去,正要去点燃卓桌上的油灯,四下里静悄悄的。那晨我划烯了一根火柴,小萍又来到我屋子里。还要过几天才能开学,才是一种莫大的悲哀!

    十二夜色来临的时候,而你自己却无力相救,要那种眼见你亲爱的人在为你受苦,往往还未见得是自身经受的苦难,能让一个难受的,因为,在我的心头见其强烈了,那种要赶快把话向小萍说明、要赶紧做一些什么事情的想法,忍心让一位姑娘来和他自己一道受苦……”我说着,由自己一个人来肩负苦难,却又不能自甘淡泊,也不会权衡自己的能力;他没有力量从生活的海洋中撑过自己和船去,看不清生活的严厉,利已,软弱,不知怎样一来变得有些激动:“他平庸,涓生呢?”“涓生?”我冷冷地说,跟着问道:“那么,她默默地点点头,没有注意到我的心思,一切会怎么样呢?小萍正思量着,小萍不是象天使一样?到头来,那么小萍呢,停住了;如果说子君是一个善良、真诚而美丽的姑娘,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,但是说到这儿,心里还在想着幼瑜的信,最后死去!”我随口说着,她为爱情尽了苦难,鲁迅先生写在一篇叫《伤逝》的小说里,一个善良、真诚而美丽的姑娘,子君是一个什么人呢?”“哦,孙老师,温姐姐说的“他”就是指你?”“是的。”“那么,小萍问道:“孙老师,神情是深深向往的。略一停,使小萍得到了一点安慰。“温姐姐写信写得多好啊!”小萍说,千万来一次!再见你的幼瑜二月二十七日这封信长一些,一定回来一次,在八月里学校放假的时候,无论如何,请记住,只不过一二只!另外,能飞来的大雁却不多,然而,在这儿的人盼信象盼大雁一样,能过得好吗?请写信来,待我们在一起,我觉得我已经捕捉不到他的思想的小鸟,不让人讨厌吗?他走得远远的,我这样的行止不定、不前,可是,我在一步一步地赶,愿上帝免了你这个!我并没有停下自己的步子,就得经历我所经历过的,因为你如果要原谅,那你就不要原谅,如果你不能原谅,他不能原谅我吗?象安娜?卡列尼娜说的那样,12=3,更不要说现在,两个人的烦恼会大于一个人的烦恼,11=2,我们在一起,可是,我不能用另外的人来代替他,我不会不明白,我已深深地伤了他的心,我们慢慢会变得坚实起来。但我知道,经过这样一次洗礼,我刚好象是罗亭。在第一次考验来到的时候我就碰得粉碎了。不过这样也好,但我不是娜达丽娅,真为罗亭在爱情的紧关节要的时候撒手而懊伤,我们一起看过一本《罗亭》,只看见自己一双可怜的脚。从前,低下头来,然而,望上那云端去,这未免俗套),我看着从头上飞过的白云(当然,她和她的涓生终于会过不下去呢?有时,是不是也有那么一天,我们在一起过下去,我想起子君来了,只要他好好待我就行了。但是,不再看见眼前的这些脸孔,到他那儿去,这叫人多么难堪!有时我真想丢开身边的这一切,你说,那个人并没有迎面走来。唉,小路走完了,然而,我都看得清清楚楚,他会迎面走过来?他跨着步子的样子,从拐弯那儿,有一个人并不在我身旁。也许走完这条小路,完全不象,我的身边并不象以前那样,可是,映在一碧如洗的蓝天上。大自然又春意盎然了!我不由得回过头来,你说我看见什么了呢?看见了一枝水灵灵的桃花,我猛的抬起头来,永远、永远地。深深地问小萍好!祝安幼瑜二月三日小萍说:“这样短?”她转过头满心忧虑地看着我。我拆开了第二封。孟陶:昨天,可勿念。你大概从乡下回来了吧。请你忘了我好了,拆开了第一封。孟陶:离开青羊场之后一路平安,“温姐姐来信了!”“是吗?”“有两封。——我每天都去邮电所的!”我把信接过来,把手伸进衣袋,”她说,还没有说话就预先地感到了快乐。“孙老师,眼光闪亮地望着我,仿佛想起了什么紧要的、愉快的事情,她倏地坐直了身子,把她的手压在我的手上。……过了一会,“很久没有见到你了……”她默默地低下了头,我才说,坐好,”直到现在我们缓过一口气来,等我说出些什么。“小萍,往四下打量。小萍看着我,飘动着细小、蓝色的火苗。我往火堆里烘着双手,火燃得很旺,安放座位。屋子里井井有条,沏茶,和她的铃兰一样的芬芳……她立即为我张罗起来,她的如玉一样的温良,感动到了她的心跳,也不必说这一句话是这样的使人荡气回肠。我终于又见到了小萍,孙老师!”她立即投给我一个深情而欣慰的微笑。我那样熟悉的、足以刻骨铭心的微笑。不必说这一句话是多么的平常而微不足道,倚在门那儿的正是小萍!“你回来了,门咿呀一声开了,却不知是我毫不在意地推开过几多次的!我正踌躇的时候,不知该怎样去推开那一扇门,给小萍留下一把钥匙。我怯怯的,因为我离开的时候,门是掩着的。我心跳了,我看见屋子没有上锁,我就看见我的小屋前面添了桃李的蓓蕾!……走完那一片泥地,却也掩抑不住春光明媚。匆匆地踏上操场那几道石梯,是一片暗淡的青灰,我从漆树坳回到了青羊场。小街虽然地如昔日,又一个春天姗姗来临……三月里,雨雨风风之中,风也变得轻柔;人间的沧桑到底不能羁留轮转的节令,原草含晖,找到一个头绪。

    十一转眼青山带雨,铸成什么令人颤栗的大错……我得尽快把这一些想清楚,不然就会失去一些什么或者空负一些什么,而有好些事情则必须尽快动手去做,觉得有好些话则必须尽快向小萍说明,我心里就禁不住一阵阵急切,我还久久地想到了小萍。一想到小萍,人们的愿望就表达得很完善了。自然,觉得这两个故事加在一起,想到了人们的渴望和深刻的智慧,我常常无端地想起夸父追日和普罗米修斯偷火的古老故事,在那些夜里,在一片漆黑之中想自己的心事。不知为什么,我也只好躺下来,屋里没有一点火星,吃完就早早地熄了油灯睡觉。我无法睡得那样早;但天气寒冷,总是用包谷、菜叶和少许大米做了晚饭,多一句话也不同我说,并使其以后不能再发生。漆树坳里的乡亲们用阴郁的眼光看着我们。我的房东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,必须一一制止,这些都是关系到路线和道路的事情,还有人到远处去做木匠,冬天还有人烧砖瓦,有人买烟叶,而是悄悄地分成小组来种庄稼,住进了一处叫漆树坳的地方。那儿的人们不愿一道出工做活路,跟着一位副书记,我被编入工作队,我回去就睡觉。”我们分别了。……以后,笑了“好的,”我恍悟过来,故事新编 鲁迅原文。你刚才说的!”“哦,你答应了我的!”“什么呢?”“嗨,并把她的手伸给我。“孙老师,象早先那样切近地看着我,站在我的面前,小萍转过身来,我们停住,在一堆砌起来的砖块旁边,使人想起人的短暂而又悠长的日子。在斜坡上,在深厚的夜色里显得那样无声而微茫,但有人还是悄悄地在给新年前去世的长辈献上了,在谁家的土坟前焕燃着。这是不允许的,三点五点地连成行,摇曳着的灯光。那是烛光,有一些小小的,对面的山坡上,我们一走出屋子。夜是寒冷而漆黑的。隔着一坝水田,我走了!”她不反对我送她一段,真的!”她放心地笑了:“那么,看我回答是不是只是为了安慰她。“小萍,切近地看着我,马上!”她仰起头来,我不想。”“也不要再看书!”“不看了。”“马上睡觉?”“是的,你再也不要去想伤心的事情!——不然我不走!”“好,“我走了以后,小萍要我向她保证,到了不得不告别的时候,”临了,所以我和小萍也不知道要隔多久才能相见。“孙老师,这都是预先不能料定的,直到学校开学才能回来;多久才能开学,然后到乡里去,第二天下午老师们就要集中,仿佛她一旦走开我就会有什么不幸。这一半也是因为我们分开一段了,小萍久久地不肯离去。一直陪着我,尽可以不在意了。……那天晚上,既然她那么相信自己,我的解释并不清楚。但小萍并不在意,让人从此不能疑惑她的挚诚。我连忙用一些话对她解释。显然,会比冷漠的心更坚韧,使人想到温柔的心并不是软弱的心,简直要深深地嵌进人的心底,孙老师!”我还没见过小萍的神情这样严毅。这种庄重的神情使她的面庞更加美丽动人,又说了一遍:“你看吧,她点了点头,仿佛在心底里印证一些什么。略一停,隐隐地露出一股英气,你看我以后吧!……”她的双眉微微蹙着,你会不相信;可是孙老师,低低地说:“……我知道,直直地望着前面,眼光闪烁着,抬起头来,她仿佛拿定了什么主意,微微低着头。后来,小萍在一旁默默地不说话,……我能说什么呢?我能对小萍说些什么呢?我徒然地在心里搜寻着的时候,好一会说不出话来,十分的不安了,……不相信我!”“啊!小萍……”我没有想到谈话一下子会变得这样尖锐,也是在说我,你说的话,惊惶失起来:“孙老师,她仿佛明白了什么,会的。”“才不哪!”小萍摇头。跟着,小萍,慢慢的你也会明白了……”“以后和现在会不一样?我不信!”“但是,到以后,那么,……如果你现在还不明白,这怎么会呢?”“小萍,孙老师,渐渐地也就觉得不那么好了。”“哦,到后来,说:“好的;但是,这怎么会、怎么可能呢?我停了一停,不相信。“温姐姐觉得和你在一起不好?”在小萍看来,吃惊地望着我,思量地说:“只要温姐姐自己觉得好就行!”“温姐姐也不觉得那么好。”“真的?”小萍转过身脸来,这不能说不要紧……”小萍仍旧摇头,小萍,“这不要紧!”“可是,轻声地说,”小萍摇摇头,而且还不知道下一刻就会发生什么不幸……”“不,这样苦,这样远,“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生活得好一点呢?”“他们觉得温姐姐和你在一起不好?”“你看,”我笑了,温姐姐家里的人为什么会不高兴你。”原来是这样!“小萍,我想不起来,她抬起了头:“孙老师,心头象有些什么疑虑。后来,戚戚的,人们不得不这样。”她思索地点点头。我们静默了一会。小萍的神情不象往常那样明丽,有的时候,是的。”我没有把另一个人说出来。“啊!”小萍赞叹说:看看百味人生的烟多少钱。“走得好远哟……”“小萍,温姐姐她一个人还要赶到乡下去?”“唔,是春风了吗?“孙老师,放心地笑了。……窗外风吹得很响,那我们真的是不知好歹了!不是她邀请你来的吗?”“这到是的。”小萍想了想,小萍,你们心里……是不是会不高兴呢?”“哦,又来和你们一起玩,我请温姐姐到我家去住,神情有些疑惑:“孙老师,象往常那样的眼光直直地看着我,这样那样的事情。”小萍转过她的脸庞来,你们说了些什么话呢?”“也没有什么,还和我说了好久的话呢!”“哦,她在我家,脾气特别好!……昨晚上,她对人很好,其实,怕她笑我,我生怕说错了话,后来就好了。……温姐姐开始让人有些害怕,我真慌张,欣慰地笑起来。“开始,慌慌张张地说:“……你是温姐姐吧?”“幸好我没有认错!”她高兴地接着说,不知道怎么样就走过去,就觉得她一定是温姐姐,……我马上跑到街上去。刚好温姐姐从车上下来。……我一看,听到开过一辆车子,突然,我正要到你这儿来,天快黑下来的时候,不知怎样的好。……但是,我也还没有想清楚,你怎么接住她的呢?”“其实,昨天不该是我去接温姐姐……”“为什么呢?”我思量着小萍为什么说会这样想。“……对了,“也许,”她继续说,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“孙老师,就不行!”小萍沉思着,“走路能不是一步一步吗?”“我呢,懂那么多事情!”我笑了,……好会说话啊,一步一步的,走起路来轻轻的,眼色同样温馨。“是吗?”“那样的秀气,我们谈起了幼瑜。“温姐姐真好……”小萍回忆着,而不是在梦里。当然,真正置身青羊场,而我也是真是活在人世上的,我才相信幼瑜真的来过了,仿佛从来不曾有什么事情发生。

    十晚上小萍很早就来了。看见小萍,神情倦慵,蜷缩着后足,伸长前爪,现在也安祥地在一处檐下卧好了,曾追逐那辆车,眼眶那儿却是一团白色,黑色的,连汽车隆隆的声音也不复再有。小街上的一只狗,……我先写。”……两分钟后,就在前面停着。小萍正向我们招手。“我该往哪儿寄信呢?”“过一段我再告诉你。”“你先写?”“嗯,加快了步子。“烟不要抽得太多。”“这很难。”“买一只锅子吧。”“好的。”“晚上也不要睡得太迟。”“好吧。”车,都亏他照顾。”我们靠近了小街,从我们的身旁撵过去了。“你们这一次去的地方很远吗?”“不能说近吧。”“你们在一起?”“只隔三里多路。”“这就好一些。”“……每一次出来,她很喜欢你。”“这样说还不准确。”“你也很喜欢她。”“不光是喜欢……”一群麻雀噪着,掀动了她的头巾。“小萍常到你这儿来?”“是的。”“她是一个漂亮的心地很好的姑娘。”“你也这样以为?”“看得出,他在县城等我。”风吹起来了,他呢?”“我们一道来的,就不会让我来了。”“那么,家里的人不知道吧?”“要是知道,“你这次来,”我说道,小心地说起话来。“幼瑜,我和幼瑜靠近一些了,绕过学校旁边的小丘。这也算是离别吧;也许是这突然到来的离别催促了我们,我为幼瑜提好旅行袋。我们从老柳树下走过,分派到乡里去。小萍先到街上去为幼瑜联系那辆车,我是不便离开的;教师们立即就要集中起来,不经允许,送她到县城。然而不能够,说是怕一时再碰不上别的车。我不能不同意。我很想送幼瑜上路,决计要搭那辆车,一辆货车当晚要开往县城。幼瑜静默了一会,小萍带来一个消息,白色和黄色的石块现出来。……黄昏,冷冷地清绿,小河里只有浅浅的一点水,索寂的林子里簌簌地腾跃着一群麻雀,小河。细草枯黄,林子,我陪幼瑜看了一回学校的土坡,于是我们坐下了。幼瑜带来一瓶甜酒。饭后有一点淡淡的阳光。小萍告辞了,小萍常常这样征求我的意思。“你陪我们吧!”我继续邀请道,把眼光投向我。那是我十分熟悉的眼光,小萍来了。我们立即邀小萍坐下。小萍显得不知如何是好,过了一会,我赶紧转换话题:“我们吃饭?”“小萍还没有来。”“你约了她?”幼瑜点头。……果然,还是该自己动手把饭做出来。”“对付一餐饭当然可以。”“即便不是一餐饭呢?”“那就不象这样轻松!”“我不这样看。”“那是你……”幼瑜现出抑郁来了,免费全本小说在线阅读。就从那儿开始吃!……这是一个叫山嘉的人说的!”“我不想知道山嘉说什么。”“好吧!……可见,抓住两只角,——地是牵一头牛来,桌布上其实什么也没有;也不是勇士的饭菜,——只见一个老道在吃喝,我们自己的饭菜!”“怎么样呢?”“不是神仙的饭菜,面包和水!”“嗯?”“常人的,你看,把一餐饭整顿出来了。“幼瑜,渐渐地变得高兴,想了好些办法,我们不是比先前阔多啦?”“我不愿说空话。”“我也不愿!——让我们到厨房里去借一点什么吧!”我们终于动起手来,请想想吧,什么都没有!”“但又总是什么也没有!幼瑜,能切出细丝!”“菜板呢?”“这个能找到!——不就是一块木板?”幼瑜叹了一口气:“干脆说吧,设法?”“刀总是有吧?”“……用小刀行吗”“用来切菜?”“我试过多次,有吗?”“这个……”“炒锅呢?”“我设法,“厨巾呢,”幼瑜问,好吧,分工不同!”她瞥了我一眼:“这就是你活该接受这样的分工的原因……”“我可是至今不悔。”“那么,我设法弄来!”“只吩咐吗?”“是这样的,需要什么,“你吩咐吧,”我扔掉手中的烟头,“我们来做早饭!”“好的,对我微笑着,”她的情绪看上去要好一些,更不用说起什么来为难她。“孟陶,那还是坚持着吧,这就渐近了尾声?已经坚持过了,定然费了不少思索。说不定,就她来说,何况人呢?何况幼瑜还步履踟蹰?她怎样远来,还不免偶一回头北顾,我就知道她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告诉我的。她要看一下我;大雁南飞的时候,她一个人来的。昨晚上第一眼看见幼瑜,幼瑜很早就来了,但只待了一个夜晚和一个白天。第二天,准备送给她的。

    九幼瑜本来可以在青羊场里耽搁三天,我藏下来,用纸包好。那是一本《一个人的遭遇》,于是我把自己抽屉深处的一本小书找出来,而我可是连续两天没有能够买到烟卷了,里面有一条烟卷,我为幼瑜收拾网袋,怕我和幼瑜笑她。……她俩走了以后,情怯怯地,她觉得自己不会说话,并不看我。我把牌收拢来:“不能吧?不是有人要差上这么几分?”“谁呢?”幼瑜问。我已把牌合在一起了。“也只是差五分!”小萍认真地解释:“差五分是不算输赢的。”幼瑜还是追问:“究竟是谁差五分?输在谁的手里呢?”“都输在这一副装璜得非常美丽的纸牌之中!”我说。只有小萍不说话,都输了!”幼瑜说,刚好打平!”她对这样的结局很满意。“那么,她仔细地算了每一家的得分。“哟,末了,并不愿意赢。她是真正高兴的,牌出得很小心,一定会以为我们玩得又高兴、又认真。小萍有些拘谨,一切可就够轻松的啦!”我们把牌玩下去。如果有人能看见我们,说:“要真是这样,却赢得了生活。输就是一种生活?”幼瑜兴致勃勃地拿到了一手好牌,“事情真象杰克.伦敦说的那样:他们输掉了一切,”我说,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。“也许,不知道该赢一点什么才好,我们赢一点什么呢?”小萍笑着,——但赢一些什么呢?”她问小萍:“小萍,我是输定了。”我一边分牌一边说。“好吧!”幼瑜满面笑容地说:“我赢好了,高高兴兴地找出一副纸牌来。“不用说了,幼瑜提出玩一会牌。我知道她对纸牌是没有兴趣的。小萍则在一旁用眼光征求我的意见。我赞同了,故事新编在线阅读。直到小萍来的时候。小萍给我们带来一包南瓜子。幼瑜对小萍显得很亲切。她喜欢小萍。但也还有一些别的意思。后来,我们别这样说话……”“我并没有要这样说呀!”但我们终没有别样的谈话,跟着她也笑了。“幼瑜,我们这儿一切就象这个样子!”“你以为我那儿就一定比你好?”我笑了,没有动声色。“你看,非绕道不可。我觉得我的话露了锋芒。但幼瑜她稳住了,这很顺便。”但这决不会顺便,下乡去。……顺便来看看你。”“哦,不是什么样的日子都得过一过?”这是一本小说里的句子。“你这一次……”“是抽到工作队,有时也不那么好,也是我们彼此清楚的。“家里的人还好吧?”“好,是没搭上车吧?”“只有在县城的车站上等货车!”这是不难想见的事实,我只好挑无关紧要的。“怎么晚才到,后来,又总是不能沉默下去,叫人不敢轻易提起。……但是,当然是关于我们自己;但这太难堪了,这不是多余的?我们紧要地要说的,说不下去了。一切是这样清楚,就惭愧起来,但我发觉她默默地,在这样一灯如豆的小屋里……”我是不无激动地这样说着,在这月黑风紧的夜晚,竟然是这样一个我们原来完全不知道名字的小镇上,谁想得到呢?……我们可曾想到过吗?我们的又相见,“真的,便说出来了,”我心里掠过一个想法,真叫人有宛若隔世之感。“幼瑜,而且又是这样过去的,时间毕竟过去了许多,也不象原来那样年轻了,显然的,而内心的活动也轻易不能从表情上看出来。只是,依旧纤弱、文静、雅致,围着一条白色的尼龙巾,幼瑜正坐在我的桌子边。我真的看见了她那敛着的双眉、抿着的嘴唇。她穿着一件崭新的、深棕色的呢子短大衣,听着风不住地从纸窗上掠过去……这仿佛不是真的。这人世上还真有一个幼瑜?一时间我禁不住恍惚。……但这是真的,守着一盆木炭火,在寂寂的、寒冷的夜里,她走了。

    八我竟然和幼瑜相对地坐着了,我晚一些再来!”不等我们再说什么,我来,“天这样冷!我们自己会来的!”“不,”我忙着对小萍说,你不用来了,我松了一口气。“小萍,幼瑜会住不下去。现在好了,我到他那儿住几天。但我又忧心自己的一间屋子太冷,她就更高兴了。我本来已经和徐老师说好,幼瑜也愿意住在她家里,她确实是很高兴的,一切都会方便的。“等一会我再来接温姐姐!”小萍甜甜地说,家里仅剩她一个人,并且已经相约好了。因为小萍家里的人都到乡间作客去了,想知道青青。一同到小萍家里去了,小萍就接住了她,她晚上要住到小萍家里。她一下车,“我等一会再来!”我说:“为什么要等一会呢?”幼瑜告诉我,”小萍说,我回去了,孙老师,她推辞了。“温姐姐,所以她接到了幼瑜?……当我和幼瑜一道邀小萍也进屋里来的时候,正是幼瑜和小萍。是不是小萍比我更有信心,相互地拉着手站着的,“让我们打开门欢迎!”但日子好象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嘲弄人的机会的;在我的门外,”我在屋里回答她,温姐姐来了!”小萍快乐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来。“那好,我又开始点燃油灯。“孙老师,“明天一定要来了!”第三天黄昏,小萍还是坚持温姐姐明天会来。第二天幼瑜仍没有来。“明天!”小萍说,但直到临走,沉重得叫人受不住,一推测就会直推测下去,又何必推测?主要的是,又何必推测?幼瑜不来,我总想把话题岔开;幼瑜要来,我一定能认出来!”……整个晚上,如果温姐姐来了,我知道,……不过,叫我说我说不出来,是的,你也认不出来。”“我认得出来!”我自己落到话题里去了。“那你说说看!”“叫我说呢,真来了,我以为……”“可是,我刚好在吃饭,……但后来那一辆开过去的时候,我就跑出去看,在做些什么呢?”但小萍不肯转换思路。“又在打牌!”她继续说:“一听见街上有车,你叔叔和弟弟他们,“今天晚上,也不一定能够带人……”“是这样的。”我说,碰上了,货车是不一定碰得上的,“你想,”她却用心去想着,风吹得很厉害呢……”“准是没搭上车,外面很冷,把火弄得旺一些。“小萍,——你快进来吧!”我给她沏了茶,是小萍。“温姐姐没有来?”她走了过来。“没有,那么,打开门。看见桃树下有一个人影,端上油灯,我站起来,不过却是另外弄来的一本。但我听见了脚步声。这样地过了一阵,我开始找出一本书来。仍是一本残缺了的,把油灯拨亮。坐了一会——最后倾听了一会之后,隐隐地传过来有线广播。我回到小屋,小街零星在闪着灯火,暮色已经合围了,蒙着一层薄薄的泥泞的大路无声地伸延……我最后一次走下土坡的时候,灰黑的,只是铅色的天低低地压着,看不到一个人影,一切又很快归于岑寂,到学校旁边的土坡上去探望。每一次车都是隆隆地驶过去,还有两辆车驶过。每次我都走出屋子,温姐姐要来的!”……下午很快就过去了。一直到黄昏,孙老师,我毕竟比较了解幼瑜。“不会的,也说不定……”我这样说是有自己的考虑的,怀着热切的期望。“她不能来,仿佛感到她做了一件愉快的、却是可笑的事情。“今天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车来!”她说,接着兀自笑起来,”她点了点头,她终于同意象这样。“我就叫她姐姐,咋能叫她姐姐呢?”她把自己看得很低、很小。但毕竟没有更合适的称呼,笑得那般真切:“咋行呢?象我这样一丁点,羞怯地笑起来,你知道百味人生烟多少一条。你说我该怎么称呼她呢?”我想了一想说:“称她姐姐好了。”她嗔娇地看了我一眼,孙老师,好象有什么事情使得她很慌张:“那么,她转过脸来望着我,一下子沉浸在愉快的冥想之中。后来,脸上又现出了那种仰慕的神情,也为她将要见到幼瑜而高兴,为我高兴,我把消息告诉了她。“真的?”她的眼光兴奋地闪亮起来,小萍来的时候,在和我一道等待。接到电报的第二天,没有。”她悄然地点头:“只来过一辆车……”她也注意车辆,眼光清炯炯的。“哦,小萍来了。“温姐没有来?”她轻轻地推开门,但幼瑜没有来。下午,车辆从路上过是听得很真切的。早上没有车驶过。正午来了一辆车,学校里沉寂得很,有几天空的日子,她唯有搭上驶过青羊场的载重货车。好在正是寒假,那么,幼瑜也不会步行,我就仔细倾听大路上的车辆驶过的声音。青羊场不通驶客车,从清早起,幼瑜她……?

    七四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。到了幼瑜要来的日子,也许,她说四天以后要到青羊场来。这简直有些叫人不相信……,我十分意外地接到一份电报;是幼瑜发来的,小萍走后不久,就在当天下午,却不必问小萍为什么要来!……但是,你为什么还要上我这儿来呢?为什么还要对我怎么好呢?但我没有问。能为什么呢?难道可以这样问小萍吗?……可以问幼瑜为什么不来,因此而很自愧。我默然了。我想问小萍:既然这样,我想不到了。”她摇摇头,她对你一定很好!”小萍她是这样想的!她的话里完全没有哪怕一丝正言若反的意味。“还有呢?”我问。“还有,也不象我们这儿随便哪一个。还有呢,完全不象我这咱野样子,不管哪方面都好,她一定很好,想过好多次呢!我想,“我想过,热忱地说起来,现出一种羡慕的神情,”她恍悟过来,关于她……”“哦,不明白。“……就是,你是怎么想的呢?”“什么怎么想?”她茫然地问我,小萍,和往天又有什么不同!”“那么,她象原来一样顽皮地说:“我这样子,摇醒我。接着,她被我看得有些害羞了。“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呢?”她轻轻地用手推我的膝盖,一丝格外的情形。后来,从她美丽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阴影,长久地注视着她……但她依然明媚地笑着,聚拢眼光来,而是知道的。我不由得又象上次一样,小萍她不是不知道,原来是你的同学……”哦,说她在大城市里工作,你知不知道呢?我有一位……”“我知道的。”我惊诧了:“你知道些什么呢?从哪儿知道的呢?”“我听我们学校里的老师说的,但我心里所想的并不是一张照片。我终于说出来了:“小萍,……这是你的……”一张照片也许是不要紧的,“我并没有……随便要别人的,轻声地说,”她低下了头,我看见她的双额绯红起来。“孙老师,你也不应该要。”小萍似乎明白一点什么了,……就是我送给你,你不该留着它,是一张……,这不是一张……别人的照片?”“嗯?”“而且,小萍,“……好吗?”“可是,眼光闪烁着,”她又问,好吗?”一时我没有话。“孙老师,“就不还了,那是很小的一张,”她把照片捏在手里,她却留下了一张。“这一张,她一张张地仔细看过去。把照片还给我时,把它们递给小萍。不多的几张,不知怎样还存留下来。我想了想,象我们的流年一样模糊而黯淡了,失笑了:“我的。”“快给我看看!”那是几年以前拍摄的,“谁的呢?”我一一地拾起来,簌簌地掉在地上。“照片?”小萍问,却不知从哪一本书里翻出几张照片,但是,手边的一点书籍早失散得不剩几本了,几次的迁徙查抄,为她在书箱里找一找。没有找到,就站起来,不知怎样一来又被人们悄悄拾起来。但我记得我曾经偶然习过一本歌曲集,那是原来的一支并不怎么好的电影歌曲,很喜欢。我记不清楚了,因为她无意中听见他们学校里的一位老师唱过一次,问我是不是刻那些歌词,小萍向我问起一支歌曲,我们现在在一起了!”我们谈起话来。……后来,仿佛说:“好了,把她的手伸给我,隔着猩红燃着的木炭,她才透过一口气,转过身仔细地把门掩好。直到挪过凳子坐好之后,投给我一个会心的微笑,终于一块也没有吃。她真的很快就回来了。她径直地推开门,但我掂在手里,早饭一吃完就来。我准备用小萍送给我的年糕做早饭,她一定要来的,要我一定等她,用差不多恳求的声音对我说,直视我,站着,她走到我的面前,才走了。临走,又把我一夜在烟灰碟里积下的烟灰倒掉,每一块都系着很匀净的、切得细丝的白菜。她为我把炭火加大一些,“……是我做的。”是的,”她爱娇地说,每一块都拴上腰带,只是好玩,外面依旧包着她的手绢。是蒸好了的、又圆又小的米糕。“并不是很好吃,我给你带来了!”她捧给我一个红纸包,……吃年糕,徐老师也在的,“今早上我家里有客人来,你今天就不要来了。”“我不!……”她着急地说,她吃早饭的时候还一定得赶回去。“小萍,今年约好了来看他们一家,一个在北方的一座城市里,一个是本省的兰县,你一定在等我。……但叔叔们是从老远的地方来看我们的!”她告诉我她有两个叔叔,……两个叔叔拉着大家打牌。我一点也没有心思。我想,但家里的人不让我出门,一直走近我。“昨晚上我是要来的,你以为我不来了吧?”她一进门就仔细地捉摸我的脸色。“我心里真着急!”她坐不下来,鲁迅 故事新编推荐理由。面颊因冷风的吹拂而红润润的。“孙老师,匆匆的,她来了,却也听到小街上有一点零星的爆竹。小萍没有来。初一的大清早,除夕我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书,旧历的年底来到了。年是过得很冷清的,这之中,一进入腊月就下了一场冰凌……小萍依旧来来去去,只剩下灰色的枝干,树叶都落完了,雨又潇潇的,说不出的难受。风渐渐地凄紧,我的心激越起来,简直还能窥见她的心跳,听见她的喘息,我们并没有约定过时间。看见她急急地赶来,是不是不高兴。……其实,就担心地问我是不是等待了很久,然后才赶来。接着,只好赶紧做完,她真急了,妈妈却要她做一件家事,说她正要上我这儿来,她懊恼地告诉我,有时呢,之后又要把家里的水缸担满水就来迟了,说是晚饭迟了一点,进到屋子里还微微地喘着气,有时她走得急,她的眼里的光辉把一切东零西碎的计较都驱散无余了。但我总不能不对她说明。我优柔地想寻找一个相宜的时机。小萍总是无误地在一切能够上我这儿的时候到我的屋子里来,对我说起话来了,她已经愉快地微笑着,不等我说些什么,她显然不明白或者会以为这中间还有什么可思索和选择的,因为从小萍的神情看来,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对、不该。可是我不会在小萍到来的时候有更多的思索和选择的余地,你怎能有一点点委屈呢?于是我想到了幼瑜。这是不能不想到的、也不会不想到的。我知道这一切从情理上究竟该怎样做才好,……象这样的,使人觉得她的灵魂的纯真的跳动。她的心灵里的一切都向你坦露了,她的眼睛里有什么呢?有的是少女的深切的关怀、热爱和信任,那样深情地望着我的时候,从而欺骗别人。当小萍坐在我近旁,一个人的心也容不得欺骗自己,我不敢用卑微的内心来妄自猜测她心中的感情;但是,却更为深情。在小萍面前,依样在门限那儿对我无声而明媚地微笑,小河和林子的时候;在墨一般的夜色笼罩、天与地的界限都消失在混沌之中的时候……她来了,在刚下过雨、地面留着浅浅的水凼、树叶也湿漉漉的时候;在如水的阳光浸着草地,依依地去,我们似乎更亲近了。小萍匆匆地来,从那一株没有叶片也没有花的桃树下走过来......

    六经过这一次……比方说徘徊吧,存留着她的铃兰一般的芬芳;她确实是从这人世上走来的,小萍就坐在这张凳上;这儿恍然还有她年轻的容颜,刚才,是差不多没有人、而我也以为不会再有人来的!......但是真的有人来过了,我不禁有些疑惑:难道小萍真的来过这里?......我那间灰暗的屋子,一眼看见我那黑褐色、不胜陈旧的壁板,我好象明白一点什么了。回到屋里,觉得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我的背后或侧面注视我;那是一双可爱的眼睛;也许我早已想到(或盼望)是小萍?但却从来没有承认;......现在呢,已经莫名地不象原来那样淡泊,我从操场上或是小镇的街走过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年轻、佼好的身影消失在木房的柱子那儿。......她哪一天看见我买煤油呢?我想。嗯,我给你送来......”她走了,能找到!”最后她说:“买好了,我家里有的,不用,她兀自笑了。“不,你给我一只油瓶!”我还没有回答,忽然又回过身来。“孙老师,我送她出门。她已经走到最远的那一株李树下,我的思路还没有回过头来。......后来,我笑了,——卖煤油的那个人呀!”这一次,很熟的。”“谁?”“她,谢谢了。”“我和她,小萍,让我给你去买!”“谢谢你,孙老师你要煤油的时候,她也说不清楚。听听故事新编铸剑赏析。“以后,“哪一天?”她笑了,”我记不起来,那天你买到了煤油没有呢?”“哦,好比一颗星就有一颗星的星光......“孙老师,只因为她有一颗纯洁的心,也不怀别的目的,不是为了探索,就能照见一个人的心灵。而这一种照见,也不借助推理,不依靠分析,就象一面边一个锈点也没有的明镜,觉得......”我默然了。一个善良而深情的少女的心,“我只是,有些害羞,”她说也许是根据我的态度而觉得自己乱说了话,但撑住着。“你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呢?”“我也说不出,心里很苦。”我似乎受了一击,我当然说不出;......我觉得你好象在想很多事,明媚地笑起来。但她终于说:“要我说,“什么地方不一样呢?”她被难住了,”我不以为然地问她,我觉得你和别的老师不一样......”“哦,她说:“孙老师,在一次停顿过后,后来,我们随便地说着点什么,她便在靠着壁板的我唯一的一张没有漆过的条凳上坐下了。开始,站在我用来作书桌的一张临窗的条桌边。我请她坐,她大大方方地进来了,打量着我的屋子。我邀请她是否进来坐一会,倚在门那儿,我回过身去取。她走近了一点,在桌上,但不在,也做一点事情。”我伸手到衣袋里去掏烟卷,在屋里坐坐也好的。“就这样坐着吗?”“哦,告诉她,你咋不出去玩呢?”我笑了,“大家都出去了,”她用她的那么明净的眼光看着我,你就住这一间?”我说是的。“那么,站在桃树下。“孙老师,清早就去的。她走过来,徐老师到乡下去了,象那天在柳树下一样。“......徐老师......不在......”她说。我告诉她,赧然一笑,我已想到是她?或者盼望是她?她看见了我,走到门边。是小萍!......其实,又响起来。我站起来,停了,两株李树--响着清晰的脚步声,那儿有一棵桃树,我听见屋外的泥地上--我说过了,孤独地被阳光照得透亮。不知过了多久,都不声不响地沐浴在澄清的阳光里;田埂上有一棵杉树立着,林木疏落的近山和远山,......那是空无一人的收割以后被犁开的水田,让眼光漫无目的地从门那儿望出去,我把书本放在桌上,扩散开来,又亲切又忧伤的情绪爬上了我的心头,那种时时袭来的,渐渐的,我清楚地记得我读着的一篇叫《圣诞节的前夜》。......后来,她用它来包杂物;那是一本契诃夫的小说,我用一叠旧的练习本从卖食盐的女人那儿换来的,我读一本残缺的小说,让阳光的气息透进来。开始,把门打开,我坐在自己的小屋里,都看不见他们。午饭过后,到野外去挖几味草药......那天呢,还有一位一本一本在看医药书,有一位反来复去地拆装一架半导体收音机,有一位在自家屋里不停地做家俱,这样庶几能免去许多是非。我只隐隐地知道,很有一点“小国寡民”般的不相往来,同事们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。我们学校教师之间,学校里差不多空无一人。久雨初晴,也是在十月小阳春里的好天气。

    五那是一个星期天,而我们的第一次比较多的谈起话来,又连带着阳光;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是那样的晴朗,因为她本身既明亮,心里总是这样明亮,但归根结底都是生活的赐予。当我想起小萍的时候,虽然情形就不定大为两样,也会遇见一些什么别的,这正是人世的日子!仿佛我不遇见小萍,追究这一点是没有必要的吧,我们却亲近起来了。我不知道生活为什么让我和小萍在这人世的一隅相逢。也许,情形不往往是如此?但是,多半还该就这样陌生下去,又这样的陌生。照说,是这样的熟识,又是好些日子一天天过去......我没有再和小萍说过话。她对于我,还有一束石榴花怒放......

    四这样的,上面的灌木丛蒙上一层淡淡的金黄,静静地被阳光照亮,尽头连着一道浅浅的斜坡,小路原也是很动人的,在柳枝的掩映下,看了一回小路;那时我才发觉,却显出不以为是做错了什么事。我不禁笑了,小姑娘一样好奇和羞怯,也没有什么遮掩,并没有什么遮掩。......跟着她就跑开了,面向着我,就要拐弯的地方,才禁不住回过头的。她站在小路的尽头,并回过头去。小萍正望着我。也许我正是感动身后有她的目光,那时我不知为什么停下来,开始上几级随便砌起来的石阶,穿过操场,才回去?”“嗯。”她抬起头来。赧然一笑。我们就这样分开了。我往前走,.....你现在,仿佛她不知道要不要用眼光看着我。“哦,依样恭敬地叫了我一声。你看放置江湖落英神剑掌。“孙老师。”随即她又局促了,她停下来,临了,她就显得有些慌张,刚好和她在柳树跟前相遇。远远地看见我的时候,回来的时候,小萍从徐老师家里离开得迟了一些。我去过厨房了,这已经是旧历的九月末尾,对了,希望能够把她担任的课程上好..有一天,请徐老师帮助她补习数学,从暑期开始,临时在小学里代一点课,没有正式工作,母亲是任教多年的小学教师;她十九岁,父亲早已去世,小萍的家就在青羊场的小街上,感到一种形秽和不能自容......后来我知道了,我心里还是压抑得厉害的,许许多多的时候,觉得天才的心诚然是博大的;......但是,净化得一如她的那种诚挚和明洁。我常常因此而想起高尔基的《二十六个和一个》,我的心也净化了,那实在是不应该、也犯不着的。每逢小萍从我的面前走过,疑心自己的心地过于狭窄,觉得青羊场的人生也并非是一片黯淡,心里生出好些捉摸不定的、却是生动亲切的情绪,我才在这青羊场第一次从小萍身上领会到。我默默地在一旁看着小萍来来去去,三十年的岁月倥偬地过去了,无处不变得一片明亮!......这一点说来也蹊跷,会显得这样的明媚而感人至深?要想清楚这一点是不容易的。你只能隐隐地想到生命的奥秘、力量和骄傲!生命的光辉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光辉!人世间的偏远何妨?如晦的风雨又何妨?只要它的足迹所到,究竟是凭借了什么力量,还有面庞柔和而清晰的侧影,闪亮的眼睛,都是那样的纯洁和甜蜜。......她的略略飘散的发丝,十分地孩子气,就会显得特别美;她兀自地微笑或皱眉头,她那长长的腿和不时伸开来的手臂,她的腰肢,很快地走到尽头;这时候,后来加快了脚步,踩好一块砖头,仿佛是一种很愉快的游戏。开始她小心地伸出一只脚,最喜欢这样踩过了,象走过一座桥;小萍来了的时候,然后小心地从上面踩过,有人在操场上疏落地辅上一行石块和破砖头,地上泥泞得厉害,还有好些天高云淡的日子呢!......雨天,你就会想起节令实在还是初秋,浅色而单薄的上衣依旧洁净,那时小萍来了,你抑郁地觉得冬天很快就会来临,乌云低低地压着,正是那宽阔的阳光。要是天色阴晦,她的整个身姿都显得那样明亮,到我们学校里来。天气晴朗,课上完之后,又照直地走回去。她总是在下午,照直地走过来,并不看两旁,微微地低着头,我常常看见她从那几株老柳树下走过。她走路比较快,她是常到徐老师家里来的。不知怎样一来,但后来我发现,但不久也就过去了。我没有想到我后来还会见到那个叫小萍的姑娘,我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一点怅怅,穿过空荡荡的、黄泥地的操场时,还是告辞了。从徐老师家里出来,小萍也因此显得不安。我略一踌躇,开始向徐老师告辞。徐老师挽留我,怯于让人窥视。这姑娘是谁呢?我惊异为什么一次也没有看见过她。我站起身来,仿佛她丑陋,那么局促地坐地那儿,一条草绿色的长裤和一双棕黄色的凉鞋,她穿着一件白底、带蓝色小圆点的上衣,是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年青美丽,更使人惊愕和感动的,没有蒙受一丝纤尘;......也许,象白日清风一样,刚好沾了那么一点椅子。她的明净和美丽使人很惊愕;而且你还明明感到她的心地一片善良,她才坐下了,徐老师两次让她坐下,先是站在桌边,然后走进来,不要紧的!”“孙老师。”她恭敬地叫我,这是孙老师,小萍,那神情象小姑娘一样羞怯。“进来吧,停住了仿佛她刚才不应该那样欢喜,露出一点惊讶,轻轻地“哦”了一声,美丽的眼睛稚气地闪亮了一下,看见屋子里不光只有徐老师一个人,一个姑娘来到门槛那儿。她是欢欢喜喜地从窗户那边绕过来的,请进来!”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响过以后,“是小萍?进来,微微扬起了头来,”徐老师停住了往杯子里盛水,喜悦而亲切的。“哦,在家?”象是一个姑娘的声音,屋外有人叫他。“徐老师,他就给我沏茶。正在这时,想找一点恰当的谈话。略一停,我在一张方凳上坐下了。我们寻思着,立即走掉是不恰当的,一边想着是不是该留下一会。但烟卷既已点燃,说话带着很重的家乡口音。我一边点燃烟卷,头发很浓,戴一副镜片裂开了缝的黑边眼镜,很和气,是外地一所著名大学的毕业生,要我坐一会。他比我先两年到青羊场,并请我抽烟。,很快就为我把一本装订好的报纸找出来,向他借一份他订阅的外省的报纸。后来我就去了。徐老师很客气,想找一找住在操场边上的徐老师,我犹豫着,后来又落在泥地上。白天还有好一阵才能过完,先落在瓦檐上,四下里没有一点声响。不时有一片梧桐树叶飘落下来,如水的阳光静静地照耀,同学们也早已走散,上完了课,秋天开始了。开学后不久的一个下午,雾岚沉重起来的时候,夏天过去了,春天过去了,这之中,满心要瞧瞧它到头来是怎么一个模样。挂在老柳树上的那截废钢管依旧地敲响,我得走到最后。

    三我就这样在青羊场过着我的日子,我不甘愿用自己的手把它摘下来,那是我们以爱情的名义而加在彼此身上的,我们毕竟肩负着过往的日子留给我们的重负,还象原来一样等待。等着那要到来的到来。我实在不希望我们结束得怎么快;同时呢,一次次地窥望到我和幼瑜的结局。但我不想把它说出来,晦暗之中我坐在椅子上,我宕延着不点亮桌上的油灯,因此也就觉得自己是真诚纯洁的......黄昏到来的时候,我们不过是用那样多的真诚而纯洁的字眼谈到它,心里说不出的索然了。对了,对自身的日子那么一点考虑,看到我们往日那么看重的爱情不过是一种选择,因为我自己也有双亲;但是当我在夜阑人静的时候抬起头来,她是那样的柔弱;我也不抱怨她的父母,请想一想吧,我一点也不抱怨她,并循环下去。差不多到了这样的时候风们才真正开始捉摸属于自己的爱情词汇。我不知道我们的所得是不是一致。不,回复到冷淡,一切又从头开始,那是不能写得更热情了。之后,就她来说,在纸上写下了好些热情的字句,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的,要我原谅她,她严厉地责怪自己,要我从此忘记她;另外一些时候,一次一次地祝福我,哭泣着,有时她冷淡而灰心,一个星期就寄来二封。在我手中的一叠信中,有时候呢,两个月也不给我写一封信,有时幼瑜一个月,她的双亲非常满意。“妈妈现在心满意足了。”她在信中正是这样告诉我的。象这样,对于他,只不无悲哀地告诉我,后来从青羊场寄给幼瑜。好在给我回信之中不著一词,又一个漫长的白天跟着就要开始了......我仿佛是用我的灵魂追随着幼瑜而看见她的这一切的。我曾经把那些夜里我看见的情景写下来,伸进被子去暖和一会。暖和一会吧,把手从枕上放下来,连忙挪动了一下身子,是鸟儿在扇动翅膀;小河那儿好象已经有人在担水。我突然觉得手臂麻木而冰凉,不时的喷着鼻鸣;林子里也有了动静,使正在到来的乡间的黎明显得寒冷而凄清。我听见那头黄牛在栏里嚼草,一声接着一声,在庙子近旁的人家的鸡埘里,远远近近的,嘴唇嗫嚅着......这时候鸡叫了,只是心里难受。幼瑜一声不响地听他说完,清楚自己无望,他却一点也不敢有,整整一个晚上都象丢了什么似的;至于格外的念头,爱情故事。不然,但他不过是愿意看见她、时时想着她罢了,他是知道她的情况的,那么迷忙而卑躬地对她说,他抬起头来,我知道的......”接着,我......”他神情黯然地点头:“我知道,”幼瑜抑郁地说:“你知道,他们伫立着的影子。“请你下次不要这样送我,有一天,绕过了街头红色的栏杆。那以后不久,他们却已经踏上了左边的人行道,一时没有说出话来,恭谦地提出要送她一段。她迟疑着,他依依地不愿分开,匆匆地来去的人们还是穿上了薄薄的衣衫;在岔道口那儿,日子依然艰难,风梦一样的吹拂,黄昏延续得很久,大街上的法国梧桐树透出了新绿,他们开始有所等候。......春天来了,傍晚时分的铁栅那儿,而她往右。到后来,他往左,拘谨地道过再见,暮色十分轻柔,在第一个岔道口那儿分手,谈话就略略多了一些。他们一道走,也很随便的,很容易的,这并不意味着什么。但这样的情形后来重复了,点点头。不,他笑了笑:“下班了?”她也笑了一笑,那一天,是很寻常的,她和他偶然在大楼前面的铁栅那儿相遇。这样的相遇已经有过许多次了,人们匆匆地赶回家,一天末了的时候,大约是黄昏的时分,是容易想见的?......开始,一个住在城里的人的模样,却清晰地来到我的心里。也许,但他的声音和面容,我就想起那个人和幼瑜。尽管我一直不曾见到过他,一切并不是那么容易。那时候,庄生并没有化为蝴蝶,感动自身的真实存在。不,又才在仿佛已经遥远的记忆里找到自己,我躺在牛栏顶上的干草堆里,眼前的一切都暂时可以得歇,希望很快就夜深深。在黑沉沉的夜色的庇护下,实际的情形也不那么好。我总盼着晚上的到来,当然,......但是,放牛、打柴和种菜。这本来也是很好的,住在枞树林中间的一座破败的庙子里。我们由同志们管教着,出入于同一座灰色的机关大楼里。那时我和好些人一道,就因为他在幼瑜的身旁,在幼瑜的身旁。他晶亮,一颗晶亮的星星升起来了,没有多久,最后刺穿那一点点情感的外壳。事情就是这样,而新的叶芽也会在难堪的寂寞之中生长起来,如流的岁月就会洗涤旧迹,到头来,却未必能够;等下去吧,用来支撑日复一日的不平安的日子,用来度过春风沉醉的傍晚是充裕的,年青人的那一点感情无非只能生出一点有限的快乐,等着就好了,怀着各自的希望。......等着吧,我们都这样想,一切都会渐渐好起来,一切会渐渐好起来的。对了,而不再等一等呢?说不定,为什么要这样着急,叫人惭愧极了。真的,深深地忧虑,也该有一点准备。”母亲有一次这样说,从厨房走进卧室。他们阅历过人世的风雨。“等一等吧,母亲不作声,这边呢。却是苍山如海。而她又是那样的纤弱。......她的父母也不允许;父亲老是取下眼镜来擦拭,但她终究没有来。那边是热乡热土,从山那一边走过来?也许是可以的,她难道不可以依旧乘了那一辆牵引人向远方的客车,而月亮是从西边落下去。那么,好比清楚太阳是从东方升起来,又何必当初呢?我清楚这一点,若能允许,因为这决不会得到允许,我就无法和幼瑜在一起。我永远也越不过面前的重重青山了,如果我不能踏上故乡那一片土地,我也就没有理由不住下去。但是,我是不怯惧离开它的:而我后来置身的乡间既然也有芸芸众生栖息,我再也不能回到那一座我曾置身过的那座城市。故乡不过是生命之路的第一个大站口罢了,不用多久我就深深地明白,玉兔东升了,不住的金鸟西坠了,也是唤不出幼瑜那样一个人来的......之后呢,千呼万呼,但却象幻景一样缥缈;而在我存留着的这一个人世上,幼瑜就仿佛退隐到另一个人世上去了。那一个人世确实存在,我已经感到了我们彼此是怎样的孤寂。而最后的一次挥手被车窗划断之后,看见幼瑜纤弱地站在车窗之下,实在是言不及义。隔着客车的车窗,和真实的离别相比,以慰我们凄然的行程,正是这样说的。我们那时仍然只是在说着别人留给我们的动人的言语,幼瑜送我上路的时候,此事古难全?”晨光熹微之中,月有阴晴圆缺,冬虫夏草硬盒多少钱。不是“人有悲欢离合,但一点也不以为事情已经完结。我们相互地说:不要紧别离是常有的事情,这不用说了,同志们就让我们分开。我们很难受,却在原地留下来。既然我们相好,幼瑜呢,我必须到远远的地方去,我们所处的时代厌恶我们。在我们离开学校的时候,我说过了,我们被分开了。这不是由于误会,恰好才是一个起始。开始,而被我们认为是结果的,不过只是一个序幕,被我们看成一切的,到头来我们才明白,我们就以为走到了尽头。但是,没有过多久,相爱仿佛就象这样。总之,以为我们相爱了。一般地看来,许多时候都高高兴兴地在一起,愉快地相识,还有寂寞的周末的一点林荫道。我们年轻,不难想见从教室里静静地射出来的灯光,那时她还是外语系二年级的女生。我不想叙述我们相见到相爱的那些细节了,在故乡的那座城市里,是在我们完全年轻的时候认识的,却又象在散开......

    二我与幼瑜,仿佛在聚拢,心思就变得既尖锐而淡泊,每逢我把她的来信掂在手上,就是盼望她的来信。但是,等待着某一个末日的到来。我如果还有什么日常的等待,我们的痛苦的爱!那时候我们正背着一只爱情的十字架,我就禁不住在心里说:哦,脚也走不到!一想起幼瑜,对于我差不多就是一座卡玛河之城。卡玛河一座城。在哪里?我们自己也说不清。手也摸不着,那座城市,她也在山那边、山那边的那一座城市里。哦,那是温幼瑜,眼前映出一张深敛双眉的姑娘的面影,我的心紧缩起来,步履早已不再轻盈;......接下去,用手撩着围裙,妈妈呢,正背着我,爸爸的背伛偻起来了,就那么黯然地看着我,和一双没有表情的、呆滞的眼睛,只剩下一张满是皱纹的脸,牵连地近上心头;奶奶老了,远方的城市里的亲人的面孔,让各种踪迹在脑海里自来自去。更深夜静,再不就兀自地坐着,我满心疑惑地翻出一点什么来悄悄的阅读,或是月光清亮地照着一树桃李,网段尖利地掠过纸窗,或者虫声如雨,蛙声如潮,而小街也不再敲响锣鼓......那些夜晚,如果刚好这个晚上不再召集政治学习,占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晚上,想一想自己的心事,我可以回到小屋里,漫长的一个白天总算是过去了,很快地散开了......那么好了,然后在钟声响起来的时候一阵风地跑掉,悄悄在斜着眼睛看我,把尾音读得长长的,五洲四海齐欢唱。”他们大声地读着,或者一首诗:“革命红旗迎风杨,我给他们念语录,伏在那笼子上,然后一整天都瑟索着,里面装着一些半燃不燃的柴草的灰烬,他们会带来一只只竹灰笼,要是天冷,不能把一锅白菜煮好。......同学们从乡间赶来了,总是牵挂着自己家里的事情,屋里浮着柴草的青烟。那位作为零工请来的女人,地上沾湿着,低矮的厨房里依旧阴暗,吃早饭的时候到了,淡淡的阳光照到门外的柳枝上,寒气散开,小心翼翼地发言,时时检讨自己,也读报纸和文件,读老三篇,和八九位同事一道坐下来,屏住气息,顺便带回一盆清水。之后,到小河边去盥洗,在黎明的时分寂寞地敲响。我赶紧起来,就差不多以为日子不再流淌.....时日漫漫......挂在老柳树上的半截废钢管,或者李树结了又小又青的李子,看见桃花开了,两枝李树。要不是我偶儿还抬起头来,载着一株桃树,很矮小。门前有一小块空空的泥地,是一列木房的最后一间,旁边还有一条时常干涸的小河。我的屋子离操场比较远,一列砖房和两列木房,一块草地,有一点稀疏的林子,在一座小山坡上,我就更不容易去了。我蜷缩在自己的小屋里。我们的学校略略离着街子,并且时时缺货,一次也不到街上去。烟巻和煤油是配给的,使人一阵阵的凄惶。我除了寄信、买烟巻和煤油,但这喧嚷却透出一种逼人必灵的紧张,那时街上也会显得几分喧嚷,突然有一阵零零落落的锣鼓敲响,再不就在严严实实、无边无际的深夜里,在正午过了好久才牵连地来到街上,庄稼人也会被催促着,声讨和欢庆在举行,或者规定的游行,碰到大的批判会在召开,那么就连这一点匆匆的相见也就没有了。......当然,又匆匆的散开。后来不再允许赶场,也只是匆匆地来,但田地里的出产很少,做一点零星的买卖,庄稼人才到街子上来,长久地积着粘糊糊的、使鞋子深陷下去的泥水。只有到了赶场的日子,小街湿透了,细雨缠绵在落下来,鸡懒洋洋地伸长脖颈叫了;或者是雨天,一两朵白云悄然在划过去,也象影子一样无声。或者晴天,漠然地半开半掩,卖一些蒙着灰尘的搪瓷把缸。好一阵才有人拖着布鞋从街面上穿过,有几间小小的店铺,让人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愁苦。小街平日一片冷清,瑟瑟索索的,又总是有破碎的纸屑有剥落,更显得沉重和黯淡。不断有墨黑的标语零零碎碎地贴上去,但早已被风雨的尘土模糊了,曾经按照规定而涂上一层红土,才能觉得两边的年深月久的瓦檐在向你压下来。那些临街、歪歪斜斜的窗棂和壁板,仿佛一隅长久地被遗弃的地方。从笔街上走过,另一端翻过一座土坡;终于也一样,串在一条终年空荡荡的山间马路上;那石子路的一端消失在一座长满灌木丛的小川前,孤寂在座落的两道连绵的岭岗之间,那不过是几截短短的小街罢了,在那儿默默地住下了。请不要用江南集镇的繁华景象来想像我们的青羊场,后来就来到了青羊场,有时象拉满了的弓弦一样紧......我象一张纸屑一样零落着,有时象芒剌一样轻,我们却仿佛与生俱来地有罪。打击是随时袭来的,但在同志们倡导的那种革命事业面前,我们的日子是这样的的贫困而苦辛,还有一间公有二个班级的初级中学。我就在那间中学里当教师。弹指一挥间。那时候我们所处的时代厌恶我们;尽管我们的生命是这样的卑微和安分,有一间小学,生活的波浪把我搁浅在一处远远的小镇上。那地方叫青羊场,我三十岁的时候,然后......”于是他给我讲了这段故事。

    一一九七O年,神情还是象平日一样从容。“我先告诉你一件事,带一点深思,似乎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阴郁的痕迹。“......这样好不好呢?”后来他终于这样说,刚刚过去不久那段蹉跎的日子,他来到省城里工作的时候。看起来,一九七九年的夏天,还是在前年,却是十多年过去,待到又相见,但我们很早就分开了,是很亲近的邻居,是很使人歆摹的。他原来毕业于历史系。我和他小时候住在一起,同样又相当沉静,对日子怀着一种热忱,好一会没有说出话来。他的身上有着一种男性的、既宽容又执着的气度,不过你知道......”他沉吟着,当然有些......隔膜,并解释地说:“.......象这样,我就把话转入了本题,”闲谈了一会之后,事情也只好象这样。“孟陶,但有的时候,我们都希望帮助他成功一段姻缘。我是一个星期之内第二次上他那儿去的。我不以为这样的方式很必要,还是独自一人,去向他转致一份好意;他四十一岁了,在他的房间里坐下来。我是受一个朋友的嘱托,我们彻了两杯茶,黄昏刚刚到来的时候,是我的一个朋友孙孟陶讲的。那是五月里的一个晚上,天涯何处芳草。——苏轼

    下面这一段爱情故事,枝上柳绵吹又少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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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标题:爱情故事?何士光《草青青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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